世界经济体系下的中东经济地位"
姜英梅！
内容提要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为实现民族复兴，独立后的中东国家积极探索经济发展之路，经历了不同类型的经济发展阶段，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也面临很多问题。20世纪80年代，在全球化浪潮的冲击下，中东国家开始实施经济改革和结构调整，但依然未能有效解决经济发展问题。“阿拉伯之春”后，中东进入漫长的政治、经济和社会转型期。作为世界经济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中东国家经济改革，既是国内政治形势的需要，也是对全球化的自然回应。从中东经济规模和发展水平看，中东经济处于世界经济体系的边缘地带。但是，从能源储量、地理位置、传统与文化，以及对国际政治格局和世界经济体系的影响来看，中东经济在世界经济体系中占据重要位置。未来中东经济仍将深受世界经济形势，尤其是受国际油价波动的影响。
关键词中东经济世界经济体系全球化国际油价
中东地区素有“三洲五海”之地之称，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中东民族国家成立后，为实现民族独立和国家复兴，积极探索经济发展之路。伴随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中东国家经济改革与结构调整既是国内
政治经济发展的需要，也是对全球化的自然回应。在多重因素的影响下，中东经济在世界经济体系中逐步被边缘化。然而，中东因为具有独特的战略位置，又是世界油库所在地，对国际政治格局和世界经济体系产生了重大影响。全球化对中东经济的影响以及中东经济发展问题成为国内外学者和国际机
*本文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登峰战略优势学科"当代中东研究”的中期研究成果
!姜英梅，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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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关注的重要研究议题。大多数西方学者认为，全球化与中东经济现代化
呈正相关，但也有学者认为全球化对非海合会（GCC）国家的负面影响比
较显著。全球化同样促进了中东政治民主化，民族意识和公民意识增强。
中东经济发展问题不仅是局部地区问题，还是全球性问题；不仅是经济问
题，还是社会和政治问题。国内学者对中东经济发展研究主要集中在中东
现代化进程和中东发展道路领域。①国内学者对中东经济领域的研究同样运
用跨学科、国际政治经济学的研究方法，大多数学者认为在全球化浪潮冲
击下，中东经济面临的挑战大于机遇，经济发展更加滞后；有的学者主要
从中东地区内部寻滞后原因，而有的学者主要从全球化冲击的视角寻
原因。中东经济总体滞后是不言而喻的，中东经济在世界经济体系中的地
位却是复杂多元的，在某些领域处于边缘地带，在某些领域又处于中心位
置。中东经济未来发展仍将深受世界经济体系的影响。这也是本文对中东
经济与世界经济体系关系再认识的主旨所在。
-中东国家经济探索与实践
自公元7世纪伊斯兰教创立以来，阿拉伯-伊斯兰文明曾辉煌一时，建
立了横跨亚非欧三大洲的大帝国。近代以来，西方国家通过文艺复兴和工
业革命成为世界列强，包括伊斯兰文明和儒家文明在内的东方文明却因循
守旧，从而成为西方列强殖民欺辱的对象。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独立后
的中东国家以经济发展为重要任务，大致经历了战后初期的经济恢复阶段、
国民经济计划建设阶段（伊斯兰社会主义和阿拉伯社会主义的混合经济阶段）、结构调整阶段和经济多元化阶段。
（一）中东国家经济发展历程
伊斯兰教在创立之初，它基本适应和推动了阿拉伯帝国社会经济的发
①国内关于中东经济发展的著作颇丰，如哈全安著《中东国家的现代化历程》、王铁铮主编
《世界现代化历程：中东卷》聚焦中东现代化问题；冯璐璐著《中东经济现代化的现实与
理论探讨：全球化视角》从全球化角度分析中东现代化发展方向；陈万里等著《二战后中
东伊斯兰国家发展道路案例研究》、杨光主编《西亚非洲经济问题研究文选》聚焦中东不
同国家发展道路的选择及发展中面临的问题；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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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并促进了阿拉伯半岛的统一。中世纪阿拉伯帝国经济政策、制度的创新和穆斯林的经济思想丰富了伊斯兰经典经济思想，并创造了强大的阿拔斯王朝和灿烂的阿拉伯-伊斯兰文明。伴随西方国家的殖民入侵，传统伊斯兰经济思想受到现代西方经济理论的冲击。因此这一时期（19世纪）被称为阿拉伯-伊斯兰文明的黑暗时期，并出现了类似宗教改革运动的伊斯兰复兴思潮，而伊斯兰教是中东国家制定经济政策的思想源泉之一，也是当时社会经济文化背景的能动反映。
20世纪初土耳其民族独立战争胜利后，土耳其政府以“国家主义”来发展民族经济，主张“经济应该由国家控制”，把一些与国家利益有关的企业和机构收归国有，但并不排斥私人资本。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独立的中东国家大多奉行某种程度上的政教分离政策。其中一些国家如埃及、利比亚、阿尔及利亚、苏丹等国在民族主义的大旗下宣布自己是某种类型的社会主义国家，从而形成了“社会主义发展道路”的实践，在经济上实行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模式。这些国家都强调国家干预经济生活和有计划的经济政策，反对资本主义经济的无计划性，也反对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模式；都在一定程度上推行和国有化，但又维护有限私有产权，反对绝对平均主义；反对剥削和贫富差异悬殊，主张劳资合作，通过互助友爱解决贫富分化和阶级矛盾，使社会各阶级都能发挥有效的职能；实行政教分离政策，改革是在世俗权威政府或领导人的强力推行下执行的。而且，埃及泛阿拉伯主义在与以沙特为首的泛伊斯兰主义抗衡的过程中一度占据上风。
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伴随泛阿拉伯主义大旗倒下和社会主义道路的失败，阿拉伯世界的社会主义声
势渐衰。20世纪70年代末爆发的伊朗伊斯兰革命，促使伊斯兰世界兴起一场带有广泛众性的宗教与社会运动，称为伊斯兰复兴运动。该运动主张在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等领域恢复伊斯兰教法，促使带有鲜明伊斯兰教烙印的伊斯兰银行与各种经济实体在现代穆斯林社会应运而生，①尝试走一条既不同于资本主义也不同于社会主义的第三条道路。伊斯兰复兴运动在20世纪90年代蔓延到北非国家后才逐渐衰退下去。从20世纪80年代末开始，中东国家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指导下，进行经济改革和结构调整。然而，以新自由主义为理论基础
①刘天明：《伊斯兰经济思想》，宁夏人民出版社，200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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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改革结果不尽人意，并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下，致使中东经济
停滞不前。自2010年底以来，源于民生和发展困境的“阿拉伯之春”以排
山倒海之势席卷中东国家，统治中东几十年的强人政权被民众推翻，伊斯
兰主义再度甚嚣尘上，而代表伊斯兰主义的政党或领导人一度把控民选合
法政府，例如2011年4月穆尔西从穆斯林兄弟会辞职，组建自由与正义党
并出任党主席，在2012年6月当选为埃及总统。这一方面说明伊斯兰复兴
运动并未真正偃旗息鼓，促使它兴起的原因和社会基础依然存在，并会在
恰当时机发挥政治影响力；另一方面说明伊斯兰世界在世俗化和现代化面
临挫折和失败之际，总会通过回归伊斯兰来寻解决问题的方法。然而，
回归伊斯兰依然无法提出解决经济发展问题和治理国家的良方，无法获得
大多数民众的支持，从而难逃下台的命运。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埃及总统穆
尔西被军方赶下台，穆斯林兄弟会遭到取缔。“阿拉伯之春”后，中东国家
进入漫长而痛苦的政治、经济和社会转型期，它们不仅缺资金、少技术，
而且面临促进就业、改善民生、实现稳定的严峻挑战。包括海湾地区在内
的阿拉伯产油国家，在石油价格持续低迷之际，经济受到严重冲击，迫切
需要加快经济多元化步伐，寻稳定的能源出口市场。
（二）对中东国家经济探索的思考
进入近代以来，面临内忧外患的形势，中东国家出现过各种各样的复兴
思潮，也实施了内容各异的现代化道路实践。其中，民族主义政权的建立构
成中东现代化的政治动力，石油和巨额石油美元成为现代化的经济动力，赶
超西方的自强意识成为推动中东现代化的精神动力。①然而，这些复兴思潮
和道路探索一无论是世俗化的还是伊斯兰化的，无论是温和的还是激进
的一大多未能成功，贫穷与失业、矛盾与冲突、动乱与转型构成中东社
会的主旋律。目前，中东社会面临的最大冲击莫过于“阿拉伯之春”带来
中东地区有哪些国家的大动荡与大转型。与以往由宗教和世俗精英领导的自上而下的各类复兴
运动不同，这场席卷中东地区的政治运动是中东民众重新选择本国和本地
区政治经济发展道路的一次新抗争，以自下而上的方式进行。这些运动未
曾根本改变各国政治和社会制度，所以仍属于社会改良式运动。处于大变
①田文林：《抗拒与变迁：中东经济现代化的多维透视》，《阿拉伯世界》200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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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的中东国家也将相应出现新的社会思潮和道路探索。这些变化无疑将以探寻与阿拉伯国家互为适应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展新模式为基调，并致力于阿拉伯国家的复兴、繁荣、民主、独立和强盛。①“阿拉伯之春”已延宕10年，中东一些国家政局动荡，政权更迭，各派政治力量激烈博弈，社会动荡不安。一些国家，例如利比亚、叙利亚和也门陷入内战，经济遭到严重破坏，面临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此外，大多数转型国家依然没有解决民生问题，失业率居高不下。海合会国家也因为油价低迷，财政捉襟见肘，各国实施的经济多元化改革之路，还不能有效降低国民经济对石油的依赖。总之，上层建筑的不稳定、经济基础的解构以及生产关系的落后势必阻碍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与此同时，由于缺乏现代大工业和工业文明的洗礼，中东尚处于传统农牧业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期，还没有产生能够真正代表先进生产力的社会体和阶层，新政权及新崛起的反对派在政治上还不成熟，尚未能把握社会发展内在规律，也并未到适合自身国情的经济发展道路）一些国家由于政局不稳和派别斗争，甚至不能制定出一个像样的、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政策）
在阿拉伯-伊斯兰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中东地区，任何探寻都不能逾越这一传统。传统是每个民族赖以
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中世纪阿拉伯民族曾创造了繁荣的经济和灿烂的文化，这说明伊斯兰教与生产力有相适应的一面。但是，伴随时代变迁，人类社会已进入全球化时代，未经现代化洗礼的传统文化也应适时调整以消除其不符合时代潮流的一些元素）西方国家的现代化也是建立在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对传统文化进行改造的基础上的。因此，越早成功地改造传统文化，就越早进入现代化，片面强调自己的特殊性只能耽误现代化进程；要放弃自己的伦理思想优于西方的观念，摆正同西方的关系，以理性原则后进学习先进。②这是因为传统文化作为人与人之间结成的一种社会关系，以及传统思想作为一种观念上层建筑，分别对生产力和经济基础产生反作用）认识和掌握这一规律并不断地探索实践，对中东国家实现从农牧文明向工业文明和现代文明的转型，促进生产力和社会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
①王铁铮主编《全球化与当代中东社会思潮》，人民出版社，2013，第20页）
②吴昊雁：《伊斯兰经济伦理思想与阿拉伯国家的现代化》，《中国穆斯林》201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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