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美两国同为数字经济的引领国家。我国的阿里巴巴、腾讯和蚂蚁集团，均属于引领全球数字经济发展的平台企业。经济的数字化势不可挡，是未来经济增长的重要驱动力。近年来中央高度重视数字经济的发展，做出了加速推动发展数字经济的重大决策，就实施国家大数据战略、构建以数据为关键要素的数字经济、加快建设数字中国等工作作出了重大战略部署。这必然有助于进一步巩固和提升我国在数字经济领域的引领地位。
值得注意的是，数字经济不限于上述平台企业的平台经济或者我们平常所说的数字与信息技术（ICT）产业。可以说，数字经济无孔不入，且规模巨大。根据工信部发布的信息，我国数字经济规模从2015年的18.6万亿元增长到2019年的35.8万亿元，占GDP的比重从27%上升到36.2%。其中，网上零售额从2015年的3.88万亿元增长到2020年的11.76万亿元；产业数字化增加值规模从2015年的13.8万亿元增长到2019年的28.8万亿元。
但是，有关数字经济的内涵、特点与作用，存在着一些理解上的偏差，有必要加以澄清。
数字经济的内涵
迄今为止，有关数字经济的定义，国际上还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根据2016年G20杭州峰会发布的《二
十国集团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倡议》，“数字经济”是指以使用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作为重要载体、以信息通信技术的有效使用作为效率提升和经济结构优化的重要推动力的一系列经济活动。而且，数字经济的作用本身不仅仅限于经济领域，还涉及通过社会和政府领域的数字化改变社会生活和政府治理。因此，要把握什么是数字经济，更重要的是看数字经济的内涵。总体上看，数字经济由以下四个有所叠加的部分组成：
一是数字经济的硬核部分。它包括基础性创新产品（如半导体和处理器），核心技术与设备（如计算机和电信设备）和支持性数字基础设施（如互联网和电信网络）。这种支持性数字基础设施在我国称为“新型基础设施”，“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被称为“新基建”。比如华为的5G和马斯克推出的星链就是重要的“新基建”内容。
二是数字与信息技术（ICT）产业。整个数字经济依赖核心数字和信息技术的关键产品或服务，包括数字信息产品服务，数字平台服务，移动应用和支付服务等，还包括辅助性的数字产品与服务，比如网络安全保护服务。
三是经济（包括金融）中其他部门的数字化部分。涉及经济中上述数字经济硬核部分和ICT产业之外的数字化部分。尤其包括电子商务和互联网金融。互联网金融也称“金融科技”，其高级阶段为“智能金融”。
在全球范围内，数字化转型正在加速进行，不断对人类生活、经济、社会和政府部门造成冲击，不时颠覆消费、生产经营、金融服务、社会组织行为、传媒运作和政府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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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是社会生活和政府治理的数字化部分。这里政府治理的数字化部分也称电子政务甚至数字政务。其高级阶段则为“智能政务”。目前我国推行的社会信用评级体系就是电子政务的组成部分。2018年政府禁止居民购买飞机和火车票2300万人次，其原因就是这些居民的社会信用评级得分过低。
实际上，无论是在经济、社会领域，还是在政治领域，只要涉及数字化，必然涉及数字经济。从经济学角度看，数字经济不能只从有关投入的费用或成本来看，更需要从其直接和间接的、狭义和广义的收益来看。
数字经济的特点
数字经济有着多种特点。这里需要区分数字经济的基本特点和派生特点。数字经济的基本特点包括以下九个方面。
一是数字性和虚拟性。数字经济的基础是数字技术，以数字化的知识和信息作为关键生产要素，以现代信息网络为依托，具有数字性和虚拟性。数字经济以数字技术作为其经济活动的标志和驱动力，完
全不同于传统经济产业，对传统经济产业容易形成降维打击。比如最近我国政府严格限制许多互联网平台企业竞逐社区团购市场，其背景就是社区团购对传统的线下社区零售业造成巨大的冲击。数字技术渗透到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等社会再生产全部环节，数字技术的发展不仅促使传统产业改造升级，也不断催生出新的产业发展模式、新型产品和技术。实际上社区团购也属于对传统社区零售业的升级改造。
二是高渗透性和融合性。迅速发展的网络技术、数字技术和信息技术，具有极高的渗透性功能，使得信息服务业迅速地扩散到整个第三产业领域，并向其他两大产业穿透和扩张，使三大产业之间的界限模糊，推动“三产”融合，构建新的经济发展形态，从而也体现数字经济的高融合性。
三是瞬时性和准实时性。数字经济突破了时间的约束，使人们的信息传输、经济往来可以在更小的时间跨度上进行，可以实现瞬时性和准实时性。数字经济是一种速度型经济。现代信息网络可用光速传输信息，数字经济以接近于实时的速度收集、处理和应用信息，节奏大大加快。但是，仍然存在极短的时间差，这是因为信息高速公路往往以数据打包的形式传送信息，事实上存在时差。比如这也为人工智能化的、基于编程的证券市场高频交易创造了条件。
四是全球性和无边界性。由于互联网存在全球性和无边界性，数字经济也体现为这两种特性。目前信息技术已经成为推动全球产业变革的核心力量，并且不断集聚创新资源与新的生产模式、商业模式不
社区团购平台断融合，快速推动农业、工业和服务业的转型升级。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一方面世界各国信息技术竞争日益激烈；另一方面，全球技术交流也日益紧密，在“竞合”的观念下，全球化特征日益凸显。
五是直接性与分享性。由于网络的发展，经济组织结构趋向扁平化，处于网络端点的生产者与消费者可直接联系，而降低了传统的中间商层次存在的必要性，这就体现了数字经济的直接性。而且数字经济往往还具有分享经济或者共享经济的特性。在分享经济中，用户作为使用权人的作用较为凸显，所有权人的作用虽然重要，但是并不凸显，用户参与定制或生产过程。比如滴滴出行APP就是如此。这里，滴滴叫车网络的投资人为网络所有人，部分出租车为投资人所有，部分为司机或者其公司所有。司机和乘客均为用户，两者均参与定制或生产。
六是网络外部性和自我膨胀性。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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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性也称网络效应。它是指当网络的用户越多，用户从中获益越大。比如所有人都用微软的视窗系统和Office办公系统，相互之间交换文件和传递信息就越方便。微软也更有兴趣增加投入，持续改进其系统和应用软件。社会信用体系也一样。我国在2020年内将初步建成社会信用体系，纳入其中的社会成员数量越大，覆盖面越全，该体系对于每个人的功用也越大。梅特卡夫法则体现了网络效应。根据该法则，数字经济的价值等于网络节点数的平方，这说明网络产生和带来的效益将随着网络用户的增
加而呈指数形式增长。在数字经济中，由于人们的心理反应和行为惯性，在一定条件下，优势一旦出现并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导致不断加剧而自行强化、自我膨胀，出现“强者更强，弱者更弱”的“赢家通吃”的局面。
七是零边际成本性和边际收益递增。零边际成本性是指，在投入一定资源之后，数字经济新增加一个单位的产出，其新增成本往往是零，这意味着实现零边际成本。数字经济还存在边际收益递增的特点。边际收益递增指的是最后一个单位产品的生产造成总收益的增加量是递增的。数字经济之所以存在边际收益递增的特点，是因为数字经济存在与网络外部性有关的累积增值性。比如的粉丝数量达到一个门槛值之后，转发量会放大，获得的点评、点赞和打赏也会容易超比例增加，而且开始获得广告收益。
八是提升了分散知识的利用能力。根据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哈耶克的观点，所谓分散知识是指散布在无数个体当中的、涉及特定时空的特定情势的知识。数字经济借助数字技术大大提升了这些分散知识的利用能力。比如大数据技术，作为自金融的众筹，还有股市的高频交易模型，都大大提升了不同场景下分散知识的利用能力。
九是总体层面的涌现性。数字经济在
沉淀了海量数据和维持海量流量之后，可
以涌现出一些在只存在单个数据或者少数
数据情况下不会涌现的一些现象和特征。
比如抖音平台用户量增加到一定的规模
后，就形成了各种各样复杂的生态，出现
各种各样的娱乐、交友和交易机会（如垂
直营销机会）。另外，大数据就是沉淀了
多种海量数据之后根据相应的模型提炼而
得，这种提炼也是一种涌现出来的特性，
属于对这种特性的数据抓取。
上述这些基本特点也决定了数字经济
会有诸多派生特点。
一是经济性和效率性。数字技术通
过降低信息获取成本，使经济社会发展中
的交易成本大大降低，在投入一定资源之
后，数字经济新增加一个单位的产出，其
边际成本往往是零。经济活动更少受到
时间和空间因素制约，在一定技术约束下
更能实现资源配置的优化，即实现配置效
率；从跨期视角看，数字技术促进技术创
新、技术扩散、产品开发和价值创造快速
迭代，从而实现经济发展的动态效率。
二是普惠性。与传统经济相比，数字
技术使经济增长、就业和公共服务水平
大幅提高，平台成为数字经济惠及所有政
府、媒体、社会组织、企业及个人用户的重
要方式，无论是公共部门还是私人部门均
从互惠型的发展模式中受益。
三是可持续性。数字经济在很大程度
上能有效杜绝传统工业生产对有形资源
和能源的过度消耗，造成环境污染、生态
恶化等危害，可实现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
展。比特币需要通过网上“挖矿”产生，要
求开动“挖矿机”而耗费大量的能源，造成
大量的能耗和废气废水排放。但是，如果
采取其他的底层区块链架构和共识机制设
计，则可以避免大量耗能和高排放。目前
的涉及区块链项目设计，一般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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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走比特币这种高耗能“挖矿”方式。
四是颠覆性。在全球范围内，数字化转型正在加速进行。转型过程不断对人类生活、经济、社会和政府部门造成冲击，不时颠覆消费、生产经营、金融服务、社会组织行为、传媒运作和政府治理。比如计算机、互联网、机器人、智能手机（及其多点接触技术）、物联网、3D打印等的出现，均对相关领域产生了或多或少颠覆性的影响。
数字经济的作用
数字经济的作用很多，主要包括：
第一，数字经济推动更为平衡的发展。随着数字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空间区域局限被进一步打破，越来越多的城市乘着数字经济的东风，获得更多的发展机遇。数字经济的发展推动我国经济布局更加均衡，发展可持续性也增强，比如许多贫困地区的农户通过开设淘宝店或者通过淘宝店出货，实现了脱贫致富。
第二，数字经济促进更高质量的就业。数字经济的蓬勃发展催生了大量的新业态、新职业，第三产业的就业比例持续上升。数字经济产业越来越多地吸纳就业人口，就业方式更加多样，就业更加便捷，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高质量的就业。
第三，数字经济拉动消费内需增长。作为数字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电子商务保持蓬勃发展。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0年全国网上零售额达11.76万亿元，同比增长10.9%。在新冠疫情尚存的背景下，网上零售的重要性较之于其他时期更为突出。
第四，数字经济促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是推动我国区域经济结构优化升级、经济发展方式转型、新旧动能转换的重要内容和必然趋势。
第五，数字经济推动农村三大产业融合发展，提升“三农”发展的质量和效益。数字经济下的资本、人才、技术、信息等要素顺畅流动，有助于加快促进农村三大产业融合发展，更好地整合资源要素，加快农业转型升级，构建完备的现代农业产业体系、生产体系和经营体系。
第六，数字经济创新普惠金融的路径。数字技术的应用促使市场交易成本大大降低，数字普惠金融能够有效降低金融服务的门槛和交易成本，减少物理网点和营业时间的限制，有助于推动解决金融服务“最后一公里”和“最后一步路”的问题，最终实现提高农民和小微企业的收入、减缓贫困的作用，这与我国“支农支小”、精准扶贫、数字扶贫的目的相一致；
第七，中央银行发行或认可以及区块链项目的加速开发和应用将推动经济业态的推陈出新，提升经济运作的效率。、区块链技术和代表未来数字经济、数字金融、数字支付和数字信用发展方向的核心底层技术，其开放利用既为数字经济的需求所拉动，也带动数字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推动新业态的出现，提升经济运作的效率。
第八，数字化有效促进产品研发和质量提升。数字经济中数字化技术的应用可以有效促进传统制造业的转型和升级，推动产品研发与生产流程的转变，助力打造数字化的供应链，保障产品安全可追溯，保障和提升产品的质量。
当然，以上仅仅涉及数字经济的积极作用。数字经济也可能带来一些消极的作用。比如“赢家通吃”可能导致这时的单一赢家即垄断者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损害消费者权益。正因为如此，维护市场的自由准入与退出和反对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非常重要。（冯兴元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陈亚坤为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尚国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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