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声交友：“聊派对”使用动机研究
□ 刘元嵩　朱俊松
摘　要：近年来，声音社交兴起，尤其在陌生人社交领域，号称“一亿年轻人的社交元宇宙”的声音社交软件Soul持续火爆。本文以声音社交软件中火热的语音聊天室为研究对象，通过田野调查与网络访谈的方式，以陌生人维度、声音维度、体维度、场景维度等四个维度来探讨声音社交App的使用动机。
关键词：语音聊；声音社交；陌生人社交；使用动机
随着Z世代对于、微博等实名制社交的倦怠，加之线下社交的缺失，陌生人社交和声音社交逐渐成为社交新窗口[1]。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Soul“聊派对”，其已经在用户探索下发展出众多模式，承担娱乐、学习、婚配等多样化功能。据2023年招股书，号称“一亿年轻人的社交元宇宙”的Soul，2019—2022年月活跃用户复合增长率达到36.7%。可见，“耳朵经济”正值增量市场，趋势大好。
Soul“语音派对”六大模式
Soul“聊派对”采用的是直播语音的形式，用户可以自建房间，也可以加入不同主题的房间，每个房间可容纳50个麦位。截至目前，从用户视角来看，Soul“聊派对”主要有如下模式：
1.讨论类房间：既包括对于学术知识的分享和讨论(例如“谈谈古代历史”)，也包括对于某些社会议题的讨论(例如“聊聊大龄单身的原因”)。
2.自我披露类房间：此类房间核心是为了满足传者的倾诉欲与受众的倾听欲，其传播特征往往是“讲讲我的故事”，例如“聊聊你的爱情”。
3.陪伴式房间：细分为音乐陪伴、学习陪伴、睡眠陪伴等，例如“网抑云：陪你一起听歌”。
4.表演式房间：实质上是一种赛博舞台，通过语音的方式连接着观众与演员们，网民表演欲是舞台搭建的核心，例如“模拟辩论赛”“吉他弹唱”。
5.创意玩法房：搭建于Soul所提供的聊娱乐功能的基础上，目前玩法主要是“谁是卧底”“你说我猜”。
6.情感配对房：已经发展成熟，形成了固定化的模式，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上麦声音配对。
笔者深度参与前述六大类类型的聊房，根据同时
段发言活跃度和内容丰富度，在六大类房间内选取共30名用户进行深度访谈，以探究其使用动机。
陌生人维度
为什么换不了头像(一)弱连接赋能信息获取
美国社会学家马克·格拉诺维特提出：在传统社会，每个人接触最频繁的是自己的亲人、同学、朋友、同事，这是一种稳定、同质化、传播范围有限的社会认知，即“强连接”；相对而言，社交媒体中的广泛而浅层化的弱
连接则能在不同团体间传递非重复性的讯息，使得网络
中的成员能够增加修正原先观点的机会。[2]在Soul
聊派对页面，充满由自媒体用户创建的各主题聊，尤
其是由部分强输出能力人所创建的高质量聊，实质
上承担起了知识分享的功能。当以“创业交流”“硕博
交流”“股票交流”等房间为代表的专业知识交流房成
为用户可以随意进出、旁听、询问的场域，弱式链获取
非重复观点的优势便显现了出来。
(二)匿名性提供保护机制
在Soul中，任何可以揭示身份的东西，如形象、姓名、地域等都不再展示，昵称和头像成为识别用户的
唯一标签，可以说，换个头像就能够在Soul抹除社交
历史，Soul称之为“完全匿名”。匿名性保护所带来的
是社会责任感与自我控制能力的消退，使得一些平时循
规蹈矩的人做出越轨行为。这种匿名性体现在Soul语
音聊中，是个人情绪的放肆发泄，是心底秘密的全盘
托出，是“不服就杠”的无顾虑社交。[3]例如，“树洞房：说出你心底的秘密”的用户“糖果超甜”讲述了自
己婚内出轨的始末以及对于丈夫嫌弃夹杂愧疚的复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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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该用户在房间内公开分享时写道：“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离婚，但是我不敢告诉我爸妈，也不敢和朋友说，只能来这里和大家聊聊。”在当前微博、、抖音等主流社交媒体连接过载、隐私泄露频繁的语境下，匿名性保护愈发成为用户的需求。随着熟人人际关系大幅度迁移网络，与微博逐渐前台化，语音聊正成为承载后台真实自我的一个完美渠道。[4]
(三)表演化实现替代满足
在拟剧理论中，戈夫曼将世界隐喻为一个大舞台，舞台上，我们每个人都会有意或无意地控制自己的言语及行为，从而引导和控制他人形成印象。[5]在匿名性保护机制的作用下，语音聊成为展现真实自我的完美后台。对于具有表演欲望的用户来说，具备陌生人社交性质的语音聊实际也是完美的表演前台，相互之间空白的社交印象更有利于深入而完整地植入人设，进而实现替代性的满足。事实上表演的满足泛化在各类型聊房间中都有体现，而在某些特定房间与特定时刻更为典型。它们是学术讨论房间中“舌战儒”的胜利感，是知识分享房中“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感，也是相亲配对房中通过“温暖男声”“深情话语”赢得追捧的自豪感。
声音维度
(一)追逐声音情绪价值
场域的中心化总是围绕着场域的核心要素。在声音社交的场域，听觉要素是唯一且核心的要素，一大批声音KOL通过对音调、音、音量乃至音商(即说话技巧)的把控打磨出高价值的声音成品，进而兜售这些成品以积累资本。访谈发现，用户追逐这些声音成品，即所谓的“声控”现象，实质上是为了获得其所带来的“情绪价值”[6]。声音具有联想性，当人们听到“温暖男声”，会在大脑中补充出最符合个人期待的虚拟形象作为音源，以达成认知平衡。配合“语音聊”这种C2C的实时语音、高频互动[7]，完美虚拟形象陪伴感和仿真性会急剧增强，最大化弥补现实世界对于理想社交抑或理想恋爱的情感欠缺。
(二)对高效率、高便利社交的偏好
从与微博的庞大用户不难看出，文字社交已凭借社交记录可视化、社交状态隐匿化等优点占据社交主导地位，然而文字社交仍存在短板，即便我们用逐渐熟练的肌肉记忆加速文字输入的速度，仍然难以企及声
音交互的效率；即便我们用颜文字、表情包等附属产品丰富文字的意义，仍然难以表达出音、音调、节奏所传达的精确而层次分明的情感。而高效率的交互能给用户带来更为酣畅淋漓的社交体验：我们能够在语调中抒发情感，听别人的语气来获取词句的反讽意义，中一个页面的文字在这里浓缩成一句对白。笔者在“大学生交流房”中进行体采访时，超过半数的用户都表明对于声音社交之便利的注重。网友“北京辣目洋子”表示：“上一天网课真的很累啊，里的聊天我都懒得看，玩语音比较轻松，也不用爬楼记录，闭着眼睛也能聊，洗脸刷牙遛狗都不耽误。”
体维度
(一)全时化社交陪伴渴求
2022年，36氪发布的《2021当代年轻人熬夜报告》调查了1857位受访者，显示超四成年轻人几乎每天都熬夜。社交媒体、网络电视的普及，意味着人们需要更加自由的选择，即“我希望能随时收看我想看的那个节目”。然而这种全时化并没有成功延伸到互联网社交领域，、微博只能让人们可以随时随地发布讯息，却不能保证对方实时化的回应，因为用户的社交时段实际上仍然集中于非深夜时段。
Soul语音聊实质上是一种长尾市场，它将分散于各地的夜间活动个体聚集于平台，为具有深夜社交需求的个体搭建精准渠道，即便是在深夜也能形成可观的社交规模。更重要的是，能被用户发现的语音房一定是“活”的、可社交的，因为当它沉寂时就会关闭。因此，语音聊不会出现如文字聊一般无人回应的局面。
另外，笔者采访的人近三分之一都提到了疫情隔离的推动作用，个体的被隔离使得其原本紧凑的生活节奏突然暂停，而仍处于工作状态的朋友无法满足长时段的社交需求，由此语音聊成为最合适的赛博归宿。
(二)话题的高流动性
如果将语音聊同文字聊相比较，我们会发现文字聊的成员具有暂时的稳定性——由于文字聊的邀请与验证机制，只有被准许的个体才能进入参与聊，成员的稳定进而会使得聊天话题流动性减弱，因而当前文字聊往往呈现出“新话题出现——成员讨论——体沉寂”的循环状态。相比之下，语音聊不设门槛，聊成员处于高度流动的状态，加之语音聊的成员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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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属性，成员表达顾虑更少，因此语音聊往往呈现出“新成员出现—新话题出现—成员讨论”的循环状态，话题的流动使得体沉寂的状态被压缩至感知度以下，进而带来的是社交的高度沉浸感与体验感。
在“情感树洞|男生勿进|恋爱中的烦心事”房间中，对于笔者“相比于聊，你觉得语音聊有哪些吸引你的地方”这个提问，用户“最爱喝奈雪”回答：“其实我也有类似的妹恋爱吐槽，我们会相互吐槽现任、前任什么的，不过语音聊里面的吐槽更丰富，源源不断的妹涌进来哭啊骂啊，有的奇葩得像听段子，有的还是能引起很多共鸣的。对我来说，没人聊天我就会来这里，打发打发时间。”可见，话题的丰富会带来内容的丰富，进而吸引到更多人。
场景维度
(一)仪式感动机
柯林斯指出：互动仪式有四个构成要素，即体聚集、排斥局外人的屏障、共同关注的焦点和共享的情感状态。[8]这些要素形成节奏性的反馈循环过程，能给予参与者共享的情感能量。
首先，在聊派对中，用户通过网络实现虚拟空间的共同在场，与未进入房间的用户形成内容屏障。其次，形成互动行为的一个重要源头是体内的成员具有共同的关注焦点。聊派对中的学习者会给自己贴上各种状态标签，比如考研、考公、中高考，甚至细分到目标院校、专业、二战、在职……当我们点击某房间，就进入了一个特定考试目标主题，与其他虚拟在场的用户共有了一个相同的关注点，基于此展开为了共同目标而进行的陪伴学习，从而实现考友间的虚拟聚合。越来越多的参与者在共同的空间内不断表达着相似的情绪，相互共鸣，让参与学习直播的体成员在虚拟空间中产生的高度关注的焦点和情感纽带得以加强。持续的互动让这样的能量不断被激发，成为互动仪式的最主要推动力。
(二)合理化地相亲与游戏
场景是环境、场面与其所附带文化规则的总和。不同场景下个体的信息处理框架与行为偏向会有所不同。
目前聊派对推出的心动速配模式能够将原本普通的聊房页面转换成男女分座式的虚拟相亲场，流程走向也更为专业化，由主持人提问各嘉宾的择偶要求，同时嘉宾冲刺的环节允许相互之间提问人际
传播中更为隐私或过于直白话题，例如与前任分手的原因、月薪等，这种场景附带的规则可以避免传统求偶行为中的寻、试探、高概率的被冒犯感，使相亲更加高效，参与者可
以名正言顺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或询问对方敏感问题，对
于别人的询问也会更加包容，进而增加成功率。
同理，以KTV、狼人杀为代表的游戏类房间，也
是通过场景的模拟和软件界面的特殊设计，帮助用户更
快速进入状态，更乐于展示歌喉，这是场景带来的行为
合法性。
结语
相对于实名制社交场域，在Soul等声音社交场域中，年轻人通过“聊派对”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对高效率、高便利社交的偏好，同时通过连接陌生人、参与高
流动话题讨论等打开了社交的新窗口。但平台也面临着
如何更好保护用户在元宇宙中交到好友，免受网暴、网
络欺诈的系统压力，大流量变现模式有待进一步提高。
[参考文献]
[1]孙奇茹.一码难求，语音聊天室能火多久[J].方圆,2021(05):68-69.
[2]许德娅，刘亭亭.强势弱关系与熟络陌生人：基于移
动应用的社交研究[J].新闻大学,2021(03):49-61+119.
[3]刘辰，陈勇.论陌生人社交平台的制定、使用及意义[J].新闻研究导刊,2021,12(15):51-53.
[4]潘泽泉.网络“陌生人社交”行为的心理与本质[J].
人民论坛,2020(30):78-81.
[5]欧文·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M].冯钢，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8.
[6]曾远力.隐匿的认同:Z世代青年热衷声音
社交影响因素分析[J].重庆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22(01):66-73+97.
[7]胡一凡.“以声交友”：网络关系中“声音”的社交
行为研究[D].四川外国语大学,2020.
[8]兰德尔·柯林斯.互动仪式链[M].林聚任，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本文为宁夏大学社会服务项目“宁夏广告产业研究
所共建项目”(编号：20226401010000)阶段性研究成果。】(刘元嵩：宁夏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硕士研究生；朱
俊松：宁夏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广告学系主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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