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蚨祥⽼板孟洛川晚年潦倒
瑞蚨祥⽼板孟洛川晚年潦倒
经营有道守业⽆⽅⽣活荒唐
《环球⼈物》杂志特约记者盛妮
《环球⼈物》杂志记者朱珠
在央视⼋套刚播完的电视剧《⼀代⼤商孟洛川》⾥，⼭东商⼈孟洛川 “贾之⼤者”的精明睿智、儒风侠义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与三个⼥⼈的感情故事更为其⼈⽣增添了传奇⾊彩。这与此前同样以孟洛川为原型的连续剧《东⽅商⼈》⾥的形象相差⽆⼏。这两部作品，都将孟洛川塑造成与胡雪岩齐名的⼀代儒商。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的⼤约六七⼗年间，孟家在中国北⽅商业界⾮常有名。当时⼭东章丘有“⼋⼤祥”，其中孟洛川经营的瑞蚨祥，以及孟家别⽀创办的谦祥益、恒源祥等，虽然⼏次易主，但是招牌⼀直没倒。
作为孟洛川的同乡，《东⽅商⼈》原著作者毕四海从⼩就听说很多关于孟家的传说：孟家⼈多么会做买卖，怎样善待顾客等。上世纪80年代初，毕四海开始着⼿搜集孟洛川的资料。“国内⽐较⼤的图书馆跑遍了，都没到关于孟洛川的只⾔⽚语。最后我能参照的仅是章丘县政协编的四本⽂史资料，其中，关于
孟家和瑞蚨祥的记载加起来不过2000字，孟洛川个⼈只占⼏百字，这是因为瑞蚨祥的规模其实不是很⼤。”毕四海对环球⼈物杂志记者说，“现在很多⼈说孟洛川有多么辉煌的经历，都是不靠谱的，他们对孟的印象都来⾃于《东⽅商⼈》，⽽《东⽅商⼈》⾥的故事，⼤多是我的虚构。”
在商界有“孟四阎王”之称
章丘县的⼏百字，童年时听来的故事，加上对当时⼤时代的背景研究，毕四海最终拼凑出了⼀代儒商的形象。“儒商的概念最早就是我在《东⽅商⼈》这部⼩说⾥提出来的，这类⼈⾻⼦⾥是儒者，⽣存⽅式则是商⼈。”
在李鸿章等⼈兴起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之时，⼭东⼀带的⼤地主，开始进⼊城市经营商铺。从孟洛川的祖⽗开始，孟家便开了布店。从现有的资料，我们可以得知，孟洛川1851年⽣于⼭东济南章丘旧军镇，名继笙，字洛川。他的母亲是⼀个⼤地主家的闺秀，还没出阁时就开始当家，经营家族⽣意，孟洛川受母亲的影响很深。据史料记载，他从⼩⾮常聪明，但不喜欢读书，只喜欢算数、经营，有打算盘的天赋。
孟洛川13岁那年，⽗亲去世，将产业及孟洛川都留给了伯⽗。18岁时，孟洛川开始掌管⽗亲留下的全部产业，并在随后的⼏⼗年⾥，实际上担任着瑞蚨祥的总负责⼈。
孟洛川以⼭东省周村的万蚨祥（瑞蚨祥前⾝）为基础，迅速建⽴起涉及绸布、茶庄、⽪货、⾦饰等的庞⼤商业帝国。随着经营规模的扩⼤，其分号遍布天津、青岛、烟台、保定、上海、沈阳等地，连锁店达26处，开创了连锁经营的先河。
孟洛川在经营过程中有“狠辣”的⼀⾯，有“孟四阎王”之称。据史料记载，在济南洋房林⽴、洋⾏云集的经⼆纬三路上，有两个祥字号绸布店格外耀眼，⼀个是瑞蚨祥鸿记，另⼀个是同样出⾃孟⽒家族的隆祥西记。两家之间曾有过⼀场著名的商战：为打压对⼿，双⽅从4分8开始，屡屡降价，最后不得不各派伙计悄悄到对⽅店⾥买回布匹，再回⾃⼰店⾥售卖。此后在济南商会等的调解下，这次争端才得以终结。
长期的价格战后，瑞蚨祥变得⽇益成熟。⼈们记得在济南商埠的瑞蚨祥⽼店，⼀进门就能看到专为顾客设⽴的茶座。茶的质量决不含糊，哪怕做的是⼀笔⼩买卖，赚不到⼀壶茶钱也绝不敷衍。在价格不稳定的年景，如果当天有顾客以8分⼀尺的价格买回了绸布，第⼆天⼜回来买同样的布，但这时的价格已经涨到了8分5，那么瑞蚨祥宁肯赔本，仍会以每尺8分的价格卖给这位顾客。
据说，瑞蚨祥的名字取⾃古代传说中⼀种叫“青蚨”的⾍⼦。它⽐蝉稍⼤些，能招来铜钱。清末民初，真正给瑞蚨祥带来滚滚财源的，是官服和戏服⽣意。当时，北京有“头戴马聚源，⾝穿瑞蚨祥，脚登内联升，腰缠四⼤恒”的顺⼝溜。达官贵⼈对价格不太敏感，但讲究质量，要求服装能体现其⾝份。瑞蚨祥
zhuzhu的昂贵官服主要是向绣织作坊定做的，有时也通过“中介”环节⼈加⼯。由于瑞蚨祥进货渠道多、质量可靠，再加上官服最后“组装”环节的诀窍，⼀直⽆⼈透露，这就使得瑞蚨祥的官服⽣意具有“垄断”性质，利润颇⾼。
瑞蚨祥的⽪货也以质地优良、品种齐全⽽闻名。1930年前，瑞蚨祥⼀直坚持派出得⼒⼈员赴河北张家⼝、顺德和⼭西交城采购。⽪货经镖局⽤镖车⼀直押送到北京，⽓派不凡。当年，四五千元的⼀件貂褂、千余元⼀件的海龙领⼦，最好的⾦丝猴、⽞狐、⽩狐等稀有⽪货，在北京、天津常常是唯瑞蚨祥独有。
孟家有族规，不许纳妾
电视剧《⼀代⼤商孟洛川》中，孟洛川先后与三个⼥⼈有过真挚的感情，她们分别是青梅⽵马的恋⼈王雪莹、青楼⼥⼦六、留洋归国的周雅雯。⽽孟洛川留给章丘⼈最重要的印象之⼀，却是此⼈⼀⽣不赌不抽，唯好冶游，私⽣活⾮常荒唐，在秦楼楚馆中有⽆数红颜知⼰。
在现今济南市榜棚街上，有⼀栋豪宅，就是孟洛川在⼭东的家。这栋⽼房⼦对⾯是⾄今仍未易名的芙蓉巷，也就是当年济南最著名的花街柳巷。毕四海笑称：“我根据这条街的名字杜撰出了孟洛川侧室的名字——肖芙蓉，现在⼀个⼴为流传的故事，说孟洛川为了讨好袁世凯，最后将肖芙蓉拱⼿相送。其实这是把他祖⽗的事情嫁接到了他的⾝上。孟洛川的爷爷经营的布店濒临倒闭，想跟⼀个钱庄⽼板借
钱。那个⽼板很好⾊，看上了孟⽼爷的夫⼈，便向孟⽼爷表⽰⽆论借多少钱都可以，但是要把夫⼈当作典押，典期⼀个⽉。孟⽼爷⼆话不说，就和钱庄⽼板达成了协议。”
毕四海还说，历史上的孟洛川从没有纳过妾，⾃始⾄终只有⼀位原配夫⼈，⽣有两⼉⼀⼥。“这是因为孟家有族规，不许族⼈纳妾。”
孟洛川不肯送⼦⼥上洋学堂，虽然⾝住在租界⾥，却仍然家⾥开私塾，直到上世纪20年代，孟⼩仍然裹着⼩脚。最后孟家两位公⼦不成⽓候，抽⼤烟、玩⼥⼈、捧戏⼦，将家产败得七零⼋落，与孟洛川本⼈失败的教育不⽆关系。
⾻⼦⾥是个地主
毕四海说，不同于电视剧⾥有胆有识的形象，真实的孟洛川思想⾮常保守。瑞蚨祥发达之后，他住在天津的英租界，跟张勋、曹锟等旧派军阀过从甚密。在袁世凯做⼭东巡抚时，孟洛川便与其⼦袁克定的私交甚笃。袁世凯复辟时，他还是忠诚的保皇派，复辟典礼上袁世凯的⼀⾝龙袍据传就是瑞蚨祥做的。
孟洛川也不同于那些近代资本家，他从商业中的赢利从来没有投⼊过再⽣产，⽽是全部⽤来购置⽥地，然后收取佃租。在瑞蚨祥最兴旺发达的时候，烟台、德阳所有的地⼏乎都是孟家所有。
孟洛川年⽼后染上了挥霍的习惯，加上洋布倾销⼊中国，⽽孟本⼈⼜誓死不卖洋布，布店的经营变得⼗分糟糕，⼏乎所有的铺⼦都在赔钱。他便开始卖地，终于在贫病交加中死去。孟家再⽆⼒经营瑞蚨祥，只能将它转⼿易主。瑞蚨祥的故事仍在继续，孟洛川的故事则彻底完结。
“他的⾻⼦⾥其实就是个地主。他的⾎液⾥流淌着孔孟之道的精华，但也有糟粕。更可怕的是，他从没变过，他没接受过新思想，也没接受过现代⽂明的任何东西，这是他失败的根本原因。” 毕四海最终这样总结，“但他确实也为中国民族商业的发展尽过他⾃⼰的⼒量，我们应该给他⼀个公允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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