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冬至1930年秋,鲁西菏泽一带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各级农民协会相继建立,并卓有成效地开展了斗争。
1926年秋,冯玉祥将军从苏联考察后回国,在中共帮助下,决心参加国民革命。五原誓师(1926年9月)之后,部队经甘肃、陕西,出潼关直捣河南。1927年春,原驻菏泽的地方武装吕秀文部数千人投靠冯部,被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集团军第二十一军,成了冯的北伐先遣队。这时富有革命传统的菏泽私立南华中学仍然比较活跃。校长曹香谷思想进步,同情革命,赞助北伐;学生刘仰月、刘子举等去武汉参加革命,后进入黄埔军校进步学生赵体才在各种集会上讲演革命道理,宣传北伐胜利,在众中颇有影响,国共合作时期,他也是国民党菏泽县党部三名委员之一。
周放 蒋介石“四·一二”背叛革命,武汉革命政府通电讨蒋。当时菏泽的国民党,多属反蒋拥汪的改组派,他们对蒋介石背判“三民主义”及“三大政策”,残杀共产党人和工农众,深为不满。当时沿津浦路北上至徐州的蒋军,又为张宗昌、孙传芳联军击败,退过长江,蒋介石被迫下野,东渡日本。故鲁西菏泽一带,没有蒋介石的政治势力和军事力量,基本维护着国共合作时期的政治局
面。当汪精卫“七·一五”在武汉操起屠刀进行清党,充分暴露其反共反人民的嘴脸时,前到武汉参加革命的刘仰月、刘子举等,怀着满腔怒火回到菏泽。原来拥汪反蒋的改组派,如高树校、袁春廷等,也反对汪蒋合流,与进步人士一起,打着国民党的旗号,于1927年冬,成立了菏泽县农民协会筹备委员会。此时冯玉祥将军所领导的部队调动频繁。驻菏泽的吕秀文部,调到陇海编入杨虎城部,转人徐州作战;吉鸿昌部围攻曹县胜利后,转向菏泽北渡黄河,在泰安组建山东省政府。冯的第二集团军,仍继续北伐,忙于对奉系和直系等军阀作战,他们极需农民众的支持。那时,以国民党县党部委员何理轩为主的设置军事支应局,和县农民协会筹委会派出驻会会计周庆召和刘子举等共同筹粮筹草,支援了北伐的冯军。记得革命军队到来,众都夹道欢迎,送茶、送饭,提供情报,尤其对头戴八角列宁帽的战士,更为亲切。这是我鲁西菏泽一带农民运动,得以很快掀起发展壮大的特殊历史条件。
启发我革命觉悟,指导我走向革命道路的,主要是私立南华中学同学赵体才和赵德修(又名赵昭,曾任北海舰队政治部主任)等同志。赵体才是我的同学,赵德修与赵体才自幼是同村同学。1928年夏,他们携进步同学孙志文、万勤文等,同赴郓城参加党义训练班。这个训练班主要是为农民协会培训军事领导骨干而开办的,有学员百多人。主持人是鲁西菏泽一带有名的改组派高树校,班主任是钟辉,两个军事教官都是黄埔四期学员,天天操练军事项目。训
练班开学仅月余,就被勒令解散,高树校、钟辉等被通辑。他们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痛斥蒋介石背叛革命,号召同学们回去后发动农民建立武装、进行斗争,会后即宣布解散。
班主任钟辉特别亲切地叫我妥善护理同学们安全离校,免遭危害。训练班的百多名同学散布在鲁西曹属各县,是菏泽一带农民运动的宣传鼓动者和组织者,不少人成为各级农民协会的领导骨干。
1928年国民党为控制山东局面,对原国民党山东省党部及各县党部进行了大改组。菏泽县党部委员赵体才、李汉三、李献吾等人调往他县,新调来的委员是张子贞、王树梅、何理轩。张子贞任菏泽县农民协会筹委会常委。为了开展农民运动,他借省农协筹备委员会负责人杜维章来菏泽检查工作之便,将县农协筹备委员会改组为整理委员会,吸收我和孙志文、万勤文、赵德修、刘子举等人,到县整理委员会作领导骨干。国民党员何云灿、李明斋、朱彬如等,也在整理委员会任职。
经整委会研究决定,首先由我和赵德修到一区(城区)赵楼村促建农民协会。赵楼是五六百户的大村,是赵体才、赵德修的家乡,有众基础。赵德修同志家有20多口人,父兄都受剥削压迫,其兄弟赵德彬、赵德裕、赵德显等,对革命活动都有较好的认识。还有同赵德修一起
闹学潮的积极分子赵金亮、赵广一等,这些人都是促建农民协会的骨干力量。通过宣传鼓动和准备工作,建立农民协会的条件逐渐成熟。
当时农民最痛苦的就是纳不完的苛捐杂税。记得这年小麦刚收下,官府就派来了捐税,村、里长们照例增加了亩捐摊派,农民个个愤愤不平。我们抓住这个有利时机,把早已联系登记的农民协会会员二三百人,聚集在村后场地的大树下,由农友赵德裕爬到树上,高高悬起绣有镰刀斧头彩步犁的大红会旗和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新国旗,打起锣鼓,顿时全村农民都围了上来。赵德修同志站在土岗子上,庄严宣告:城区赵楼村农民协会成立起来了!接着,他明确指出:农民协会是贫苦农民自己的组织,是为贫苦农民谋利益的。我在大会上讲了当时的形势,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出兵占领济南,惨杀我国外交公使蔡公时,造成了“五·三”惨案,蒋介石的军队不敢抵抗,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反对;并号召全体农民团结起来,进行斗争,为挽救国家民族的危亡贡献力量。口号声响彻赵楼上空,众兴奋激昂,情绪特别高涨。
村农民协会成立后,矛头首先指向了平时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村、里、区长。农协积极分子赵德显、赵德裕、赵广恩、赵西山、赵书清、赵金亮、赵庆一、赵广成等,查封了他们的帐目。这对欺压百姓成习惯的村、里、区长,无异是晴天霹雳。在清算里长赵景秀的
斗争中,开始他还花言巧语,想蒙混过关,众只拿其漏账一项,把两年来某年某月某日所摊派的什么款项,为什么没有下账,你提一条,我提一条,就算出了一大宗,说的有根有据,无法否认。他作梦也没想到人民众心里会有一笔清清楚楚的账目,顿时汗流夹背,低头认罪。经多次的清算斗争,打倒了他们的威风,农民众进一步动员起来。我们仅利用清算账目的方法,就在赵楼村就打倒了三个里长(赵景秀、李兆裕、周放贯)以及赵楼、楚庄、李庄、周花圈四个村的村长,罚他们退赔一部分公款,并将他们掌握的祠堂庙产都分给了众。城区农民运动蓬蓬勃勃发展起来了,贪官污吏的爪牙被拔除,抗住了苛捐杂税,贫苦农民扬眉吐气。随之创建了农民自卫队武装,收用了农村原有的钢、土炮、鸟、大刀、长矛等支武器。后来在全区发展成2000多人的队伍,正式组建了城区农民协会自卫团,其核心人物有赵德彬、赵昌秀、赵德裕、赵德显和张子厚等。
县整委会根据形势发展,决定在全县掀起成立农民协会高潮,争取自耕农、半自耕农参加,进行抗杂税、抗摊派、反捐反霸的清算斗争。首先编印了《告全县农民同胞书》,印制了孙中山先生半身画像,由缝纫工会岳主任按规格制作了绣有彩步犁的农民协会大红会旗。同时,干部作了分工,除常委张子贞留会主持工作外,其余分赴各区,进行宣传鼓动。当时我被分派到一区、五区和八区。
经过宣传鼓动,农民情绪很高涨,自耕农、半自耕农,尤其贫农、雇农纷纷起来要求参加协会,全县十个区相继建立了区乡农民协会,收用了农村原有的武器,组建了农民自卫队。随之,又在五区(高庄集)、八区(东沙土集)建立了自卫团。五区自卫团核心人物是刘先文、任风午、冯言伦、高克寅、李湘芹等;八区自卫团的核心人物是穆希舜、邱永开、宋鸿慈、赵怀仁、洪常芳、赵香山等。当时农民协会的大红旗插遍了全县每个角落,声势之大,历史罕见。
农民协会会员的特点是一人入会,全家出勤参加活动,全县会员有十万之众,再算上家属,数目之大,可想而知。农民热爱协会,视会如家。五区大宋庄年过花甲的会员宋老先生,对孙中山先生的画像视为神圣,悬挂正房供奉。九区崇福集大朱庄,在庆祝区农民协会建立,搭亮台唱大戏时,土劣爪牙桑××趁机爬上舞台,拟作反宣传,当即被会员朱明顺等拉下了舞台。农民协会的领导骨干如一区的赵德裕,二区的张俊秀、晃济九,三区的刘景唐,四区的时××五区的李湘芹、刘先文、杨同文、任风午、吗言伦,六区的刘传舜、吕芳欣、杨景岳,七区的赵怀生、刘兴路,八区的穆希舜、张成基、赵怀仁、邱永开、石朝江、邵化棠,九区的王庆兰、李持己,十区的马子曲、马善长、马殿朋等,意志坚定,爱憎分明,疾恶如仇,对会员众情同家人,亲如手足,是农民信得过的好带头人。
随着农民协会的普遍建立,全县很快掀起了抗捐抗税、清算斗争的浪潮。首先开展了对菏泽商会会长、豪绅孔达卿的斗争。为自除后患,还将民愤极大的桑、庞、位、张四大帮凶,镣解送省惩处。
八区沙土集农协常委赵怀仁、宋鸿慈、洪常芳、赵香山等,领导会员众在该区赵平坊村,对骑在人民头上作福作威、任意加捐的里长张赞成进行了清算斗争。
斗争形势如火如荼,吓坏了土豪劣绅,分化、瓦解了封建势力。不少区、里、村长们主动到农协请求清算帐目。如五区高庄长李xx,李村里长阎××拿着账薄,自动到区农民协会要求清算；平陵、临河区长,兼区团总的朱××、程××等都一反常态,放下架子,主动向农协请求研究问题。还有一些区、村、里长,积极向农协靠拢,要求参加农民协会。那些被批准入会的人,大多表现较好,主动向农民协会汇报情况、请示问题。全县呈现了大事小情都必须向农协请求商量,方可解决问题的局面。不但农村如此,就是城内也是这样,没有县农民协会,国民党县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就连县法院推事马吉庄法官,在审理要案时,也邀请县农民协会派员参加陪审、评议时提出意见。
菏泽农民协会成立较早,规模较大,主动地支援了兄弟县的农民运动。在支援鄄城开展
对大劣绅吴茂荣的斗争时,不仅城区赵楼区农民协会积极分子赵德显、赵德裕、赵德彬率领百多人的武装自卫队员参加,菏泽城里农民协会也组织数千名农民众进行示威声援。我和刘子举、孙效昌等率领八区沙土集一带的农民协会自卫队武装五六百人,支援了王单如、王德取(王笑一)等领导的巨野农民运动。在支援兄弟单位农民运动的斗争中,我县农协自卫武装英勇顽强,一往无前,有的队员流血牺牲。
鲁西菏泽一带历来多匪,唯在农民协会普遍建立之后,土匪敛迹,路无抢劫,烟馆、被禁,打架斗殴大为减少,诉讼案件亦很少发生。这也是农民众开展斗争的重要成就。
1930年秋,军阀韩复榘叛冯投蒋,爬上山东省政府主席的宝座。国民党完全控制了山东的局面,他们对农民运动恨之入骨,通辑查办领导骨干。赵体才同志从夏津逃到单县农村隐蔽,后患肺病秘密回家乡赵楼,病故在村前一间小土房里。张子贞和巨野的王单如、王德聚等,也都逃往外乡。农民协会被勒令解散,改为实业性质的农民团体。被打倒的劣绅土豪和贪官污吏,死灰复燃；逃往外地的反动区、里、村长和地主恶霸争相返回。他们相互勾结,疯狂地向农协积极分子打击报复。尽管如此,菏泽城关和五区部分农民协会自卫队武装会员,仍集合2000多人,由我和斗争的孙志文、万勤文等组织领导 , 在菏泽城里主要街道游行示威 , 表
示强烈反抗。当队伍行至县党部附近，即遭到早有布置的地方驻军董现朴部和县民团总局侯复元的联合镇压 , 并将我们集股开设传播进步思想的“新光书社”封剿。敌我力量悬殊 , 我们便有计划地转向农村。为了打击国民党的反动气焰 , 我们在赵楼赵德修同志家后院也的三间土房里 ( 秘密联络点 ) 密商 , 由我和黄肩夫、张子仪、孙志文、赵德修等 , 行刺扼杀农民运动、即将来菏视察的国民党山东省党部常务委员刘连漪、李文斋。结果仅刘被刺伤 , 亦未击中要害 ; 李察觉危险 , 改途回济。后来黄庸夫同志被通辑 , 逃往他乡 ( 后投降国民党)。孙志文和我转入菏泽师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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