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人民币加入SDR后，汇率市场急剧波动。年初到现在，人民币兑美元贬值4%，与此同时香港离岸市场再生变化，人民币中间价走低。对此，市场上讨论声不绝于耳，纷纷猜测人民币今后的发展方向，如何正确看待人民币加入SDR？
中国银行首席经济学家、上海金融与法律研究院学术委员曹远征对此展开了自己的观点分析，深入探讨了人民币国际化的前世今生。曹远征认为，人民币加入SDR预示着中国金融改革新的方向、新的挑战，市场波动的现状预示着改革的紧迫性。
人民币国际化现状
曹远征认为，人民币呈现非常快速的增长态势得益于其国际需求。2015年11月中国内地前十大贸易伙伴中，除了欧盟和美国，东盟、中国香港、日本、韩国、等都在亚洲，亚洲是中国最主要的贸易伙伴，而中国在亚洲的贸易常年处于利差状况，这意味着中国必须有长期稳定的对外支付，如果没有美元支付，就拿人民币支付。人民币自然就有很高的国际需求。
为了应对国际市场需求，2009年人民币用于跨境贸易结算，人民币国际化始于贸易，并一发不可收。随着贸易区域不断扩大，贸易品种不断增多及其中头寸的产生，于是不得不加速金融改革，开放金融市场，这就是人民币国际化的背景。但这也对中国的金融体制改革、中国金融市场的发展，提出了更为迫切、更为深刻的要求。
在曹远征看来，人民币国际化核心含义是主权货币的国际化使用。从国际货币角度来讲，国际人民币有三种职能：一是用于贸易，成为国际贸易融资人民币；二是具有金融市场的操作功能，成为投融资工具；三是进入居民的资产负债表，变成本地货币。
曹远征：货币的含义
人民币国际化缘起与发展
陈祺欣 / 文
“以加入SDR为标志，人民币进入国际货币储备，尽管量比较小、形态还比较落后，但以上三种职能都已开始具备，呈现出全职能的轮廓。”曹远征表示，人民币国际化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层面，即，人民币广泛地成为计价和结算货币；去年人民币仅次于美元，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占全球贸易额的9.43%；人民币逐渐发展为广泛的国际支付货币。
据悉，现有30多个国家的央行在上海开有人民币账户，人民币进入官方的储备资产，预示着官方对人民币国际流动性管理的必要性。多国与中国政府签署了货币互换协议，或者叫国际流动性管理协议。即，双方以约定的价格、约定的期限把价格进行互换。
对金融市场的深刻挑战
曹远征认为，尽管人民币有国际需求，却并不适合作为国际货币。“任何国际货币都要具备一定的前提条件，一是必须是主权货币且全面可兑换。观之美元、日元、英镑都是全面可兑换，而人民币在贸易项下可兑换，在资本项下不可兑换。人民币加入SDR中
的评估过程有两个条件——广泛使用和自由使用，广泛使用没有问题，自由使用则存疑。”
此外，如果一国货币作为国际货币，意味着这个国家的国际收支保持着稳定的逆差。不要求全面逆差，至少在某个项下如经常项下、资本项下有逆差，才能说明这些钱是用于国际支付、用于国际上的安排。但曹远征表示，中国还是存在“双顺差”，资本项下顺差，经常项下顺差。“稳定逆差形成机制对中国意味着什么？这是我们目前要关注的问题。”
国际货币的第三个条件是要有深度的金融市场。现在人民币汇率波动跟中国没有深度的金融市场高度相关。固定收益市场对利率和汇率的平价是必需的，必须有长期、稳定的、安全的固定收益资产。中国缺乏有深度的固定收支、有深度的金融市场，成了人民币国际化的制约条件。
“目前人民币国际化并不完全具备条件，但因为有国际需求，人民币被国际使用，这是对中国金融体制的深刻挑战。”曹远征认为，回顾过去几年，中国的金融改革相对于其他改革速度是最快的，倒不是说金融改革主动走多快，而是被人民币逼着走在前列。
深度的金融市场才是根本
上海本币市场要发展起来，一方面要进行金融体制改革，开放资本项目，人民币可兑换。另一方面要大力加强金融市场基础设施，后者尤其重要。“目前上海缺乏发达的金融市场，同时法律、人才都存在缺失，这种情况下即使实现资本项目开放，也很难成为有影响潮流的国际金融中心。”在他看来，即使人民币在资本项下可兑换，人民币国际化能走多远还取决于上海是不是具有真正的、有深度的，能够
提供安全性、稳定性产品的金融市场。
“如果上海成为国际金融市场，中国金融机构就是国际金融机构，处理人民币业务就是处理国际业务，这才是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根本含义，这样的市场才是全世界参与的，有深度的。”曹远征表示，只有有深度的中国人民币政策作用到国际市场，中国才可以在世界承担责任。
离岸市场和在岸市场双轨并行
应对挑战不能急于求成，只能稳中前进。人民币国际化走的是区别任何一个主权货币国际化的特殊路径，即，在资本项下不可兑换的情况下进行人民币国际化，主要表现为人民币市场即离岸市场的发展。这一特殊路线开创了新的发展空间，也构成了现在面临的一切问题的根本。
人民币加入SDR至今，离岸市场的变动早于在岸市场，换言之，离岸市场的变动引领在岸市场的变动。汇率和利率的平价关系显现，这是前所未有的。“以前汇率和利率没有关系，但由于人民币加入SDR，人民币在资本项下可通，人民币利率影响汇率，利率和汇率的平价关系开始显现。在资本项下开放的情况下，汇率的重要性会加大而利率的重要性下降。”曹远征表示。
香港的离岸市场和上海的在岸市场均为双轨制，两种不同的机制在两个分割的市场中一定会有套汇套利的产生，已经可以看到人民币利率汇率的波动产生。“这时外部的干预是必要的，因为人民币不仅对
中国经济产生影响，对周边国家也有影响。如果汇率浮动太大，对全球经济不利，那就有责任去稳定。”他表示。
但稳定不是全部。曹远征表示，根据中国改革开放的经验，双轨不可能保持稳定，只有双轨并一轨才能稳定。1994年汇率制度双轨并一轨取得了今天的成效，1992年价格制度双轨并一轨才取得了今天市场的进一步发展。今天人民币离岸市场、在岸市场又呈现双轨状态，最终指向一个结论——加快实现人民币资本项下可兑换，加快发展中国金融市场，尤其是固定收益市场，这样才能维持一个稳定的、长治久安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