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添翼，陈雪曼
（东北电力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吉林吉林132000）
2020年睾二期
特别推荐—文化算
摘要：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大众文化发展迅速，明星粉丝
体衍变为拥有严密组织框架的“饭圈”，“饭圈”发展出某种
具有特定行为特质与精神内核的文化形态即"饭圈”文化。新
面，"饭圈”积极组织公益活动扶危济困，“饭圈”文化为青少
年体平添了长久以来欠缺的公共事务热忱。在警惕并批判'符
号消费逻辑与低幼化思维的同时，公权力有必要结合“饭圈”
文化的情感价值传播与主流价值观传播，生成并使用能够激起
全民情感共鸣的网络符号，全面巩固公共社会的共识基础。
关键词：饭圈文化消费主义政治符号
意识形态
现代娱乐业已经发展成为高度集成的文化工业，以好莱
坞电影、电脑游戏为代表的文化工业产品令全球青年人趋之
若鹫。近三十年来，赛博空间内的公众互动效率得到了空前
提升，它既加速了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的衰落，
也促成了文化工业本身的质变。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网络点击
量带来了关注率，关注率持续牵动着资本，资本逐步弓］导着
彭楚粤
流量，流量成为追星族们的全新追逐目标。传统的明星粉丝
体日益资本化体制化，直至发展出某种全新的文化形态，
"饭圈”就是近年来国内出现的独特类型的亚文化体。众
所周知，亚文化体通常以标榜个性为旨归，以叛逆作为彰
显自我的标签，甚少趋附于主流价值观，"饭圈”却能够与官
方意识形态立场保持高调一致。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蔓
延之际，"饭圈”组织的公益活动引发了公共舆论的关注与
赞誉，这并非孤立的社会现象，而是长久以来青少年亚文化
系统性彰显的一部分，值得审慎看待。本文试图在全民防控
新冠肺炎疫情的时代背景中，从政治哲学角度分析当代青少
年的"饭圈"文化。
一、“饭圈化”的社会动员机制
"饭”即英文"fans"的谐音，意为爱好者、粉丝。互联
网时代，某个明星或者组合的粉丝体不再是文化工业的被
动消费者，而已经衍变为生产型受众。传媒形式的去中心化
与传媒内容的碎片化使受众集结在众多网络虚拟社之中，
这些社形成具备各种特征的亚文化"圈”，专属于明星粉
丝体的"圈”即"饭圈”。改革开放之后的中国青少年世代
中，零零后与八零后、九零后相比，兼具了原子化社会中的人
情疏离感与数字化网络所造就的体性孤独，这一代人完全
在网络时代中成长，饭圈文化是他们的专属文化，没有其他
可供参照的范式。网络文化本身能够通过持续的互动，打破
传统媒体所营造的自循环式宣教空间，因此不能用娱乐性的
单一特征予以概括。饭圈有别于以往明星粉丝团体的特征，
在于其组织活动高度依赖互联网，饭圈文化应被界定为网络
文化的子集，而非纯粹的青少年追星文化。客观而论，偶像
崇拜本身会随着年龄和心智的成熟而逐渐淡漠，网络交际
则是现代人的基本生活方式之一，存在着不同年龄层面、不
同社会阶层的交流，饭圈文化因此具备了更为丰富的社会学
内涵。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我国理论界对"追星族"的分
析以居多，主要集中在青少年沉溺于追逐偶像而淡
忘了社会责任，为满足个性消费而逐渐消弭了政治立场等，
如果将之对应饭圈及饭圈文化，会发现某些结论不能完全成
立。在中国、俄罗斯、韩国等新兴工业国家，普世通约的西方
文化工业产品并没有遮蔽青年人的民族国家认同感，反而强
化了他们的家国情怀，这种情怀往往还会借助仪式化的传播
形式达到极点。埃里克•罗斯布勒指出，青少年青睐的仪式感
“是一种自愿性的行动，它造成符号化般的参与真诚生活的
进程”o娱乐社交与社会生活从并行不悖到开始产生交集，
青少年在寻求社会意义与身份归属感的过程中，需要向成年
人心智模式进行转换的媒介，饭圈文化便是其中之一。
饭圈文化依赖于饭圈组织，饭圈组织具备相对独特的社
会动员方式，碎片化的阅读方式与自媒体互动方式，使新生
代青少年通过各种虚拟的线上活动，将传统的社会活动数字
化、将科层制的社会组织扁平化。在日常生活中，饭圈文化甚
少能够进入公共舆论的视域内，在于其资讯效应缺乏交集，
而一旦出现普遍性的社会危机事件，饭圈组织内部的偶像话
题往往被涵盖，青少年的社会人格陆续觉醒，长久以来被遮
蔽的饭圈组织的社会形态，开始逐渐显现。自2020年初新
冠肺炎疫情于武汉爆发以来，从各省市医务人员的星夜驰
援、病患的集中隔离与收治，到防疫物资综合调配和社区防
控体系的构建，新型举国体制完成了全民的社会动员。面对
疫情蔓延，各饭圈组织显示出较强的组织效率与动员能力，
如2020年1月21日夜，演员朱一龙的粉丝团在得知武汉市
有感染新冠状病毒的患者出现后，在半小时内就筹集到近18
万元，这笔钱款购买到的20万只□罩，20万份一次性消毒
棉片及1000瓶洗手液即刻送往疫区。1月24日，歌手蔡徐坤东再传播2020年第12期（总第196期
）
r・紧盯前沿理论透析传播实践、DONGNAN CHUANBO糊橢一妣辎
的粉丝站联系到某医护产品厂家，紧急订制30000只□罩和250套防护服在生产打包之后，隔日就通过物流网络发往湖北省的四家新冠肺炎定点医院；TFBOYS组合粉丝团先后分两批向湖北随州捐赠23.2
万只一次性医用□罩，成为第一批驰援随州的抗击新冠疫情的捐赠物资，共青团随州市委
向TFBOYS组合粉丝团发出了感谢信；演员肖战粉丝累计捐赠善款和物资折合人民币约223万元……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在抗击疫情初期，这些捐助缓解了前线医护人员的物资压力，得到了社会舆论的关注与赞誉。
为了更高效的开展公益活动，各个饭圈组织自发组建了
众多粉丝联盟，成员们通过QQ和明确所需物资的医疗标准，详细分工，其对外宣传、PS修图、国际商贸联络都有特定的负责团队，如由二十七家明星粉丝团组建的666饭圈联盟，其外宣文案由彭楚粤后援会和李荣浩吧两家组织负责，其物资报告图由擅长影像编辑的金钟仁吧负责，当捐赠医疗物资已经被妥善接纳并签收后，集中进行了信息整理并予以公示。由于各粉丝团体成员数量庞大，又涉及大额善款筹集，为了确保往来账务的公开透明，饭圈联盟甚至起草了专门的监管章程，并由专员依规行使监察职能。近年来，饭圈已经形成具备应援部门、打投部门、反黑部门、宣传部门、公益部门等职能完善的管理结构，121其管理方式类似于互联网文创企业，即用户运营、内容运营、活动运营三大门类，各个部门以支持偶像为中心目标，互有职能分工并保留独立性，架构上已经非常符合现代管理学的职能型模式。饭圈不再是传统意义上“散兵游勇”般的明星粉丝体，它已经发展成为权责界限清晰的组织构架。新冠肺炎疫情作为新中国成立以来最大的重大突发公共卫生安全事件，⑶与饭圈成员有着最为
直接的利益相关性，饭圈公益部门得以超越为明星在社会公众层面塑造积极形象的职能目标，那些长期参与公益活动的饭圈成员们的心态也在发生转变，"其实做公益的时候也不太会在意自己是不是'饭圈女孩'，最初当然是在偶像的带领和感召下决定多做些好事。但当你真的在做公益的时候，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只觉得有爱和力量。”141在公益活动层面，饭圈组织一定程度上纠正了部分粉丝对明星的非理性狂热，逐渐替代为主流价值观所认可的社会责任感，这是饭圈管理层无意为之的结果，却也提供了进行意识形态宣教的难得机遇。
近代以来，全民性社会动员有助于塑造民族精神，从而影响到国家发展的具体走向。新冠肺炎疫情开启了现代中国的全民性社会动员，对于青少年价值观的影响极为深远。客观而言，特殊时期的"饭圈化”公益活动一方面兼顾了私人兴趣与社会担当，客观上激活了青少年对于时政事务的热忱，另一方面以维护共同福祉为名义，避免了网络时代常见的不同话语体系之间的壁垒。"大家或许会觉得粉丝们打榜会有竞争，但我们做公益这件事并没有竞赛感。其实外界对饭圈女孩这个团体多多少少存在些误解。我们也是常人，平时做的事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喜欢的艺人，得到大家的认同而已。可是我们不会把公益和利益挂钩，公益就是公益，不存在竞赛，爱无大小，尽力就好。"151一直以来，饭圈组织信奉粉丝行为、明星买单的基本原则，粉丝们集资行善有助于提升明星的公众形象，"益起来”体成为饭圈成员发微博时的特定词汇，饭圈组织的公益活动虽然具备社会价值，本质上依旧是一种以话题流量提升关注度的手段。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社会氛围中，饭圈成员们的公共事务热情一定程度上脱离了明星本尊，并与爱国主
义的政治宏大叙事完成了接轨。作为在网络时代完全成长起来的青少年，他们的爱国主义认知与官方意识形态的界定显然是存在区别的，后者自在地涵盖前者，前者表现为一种经年累月教育熏陶中形成的认同感。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青少年在最广泛社会动员缔造的最为宏大的仪式感中，通过自己独特的话语体系到了身份归属意识，尽管这种归属意识由于心智阅历尚浅而显得异常空泛，也很难按弃自身的消费娱乐属性。
二、“饭圈”文化的低幼化倾向
饭圈文化是网络文化亦是消费文化，二者互为表里。其消费文化方面，饭圈本身想要长久维系下去便离不开成员的资金投入，因此饭圈在运营过程中的消费主义诱导是无时不在的。"商品形式和它借以得到表现的劳动产品的价值关系，是同劳动产品的物理性质以及由此产生的物的关系完全无关的。这只是人们自己的一定的社会关系，但它在人们面前采取了物与物的关系的虚幻形式……劳动产品一旦作为商品来生产，就带上拜物教性质，因此拜物教是同商品生产分不开的。”,6'在饭圈文化的主流层面，粉丝们信奉的拜物教精神高度通约：自己购买明星周边产品、给明星应援钱款越多，距离明星本尊也就越近，在饭圈组织中的级别也就越高，成员们之间社会关系由兴趣相投的社转变为虚幻的"物与物的关系”。偶像崇拜提供的心理愉悦，在不同身份的等级落差中逐渐生成，即便进行慈善公益活动时也概莫能外；其二，网络文化方面，近年来，偶像崇拜本身已经不再是青少年专属的情结，而成为一种全民性的娱乐心理，各个年龄层面都有对应的网红偶像。就饭圈而言，粉丝通过社交媒体的交互特征，将公共生活的空
间最大限度地延展，明星是公众人物，粉丝们借助于明星的人气流量，通过各种手段让自己的行动被社会舆论所关注。粉丝们在微博的转发、评论、点赞是自我身份的反复确认，公权力通过对某明星的公开认可，竖立其"正能量榜样"的形象，加速了明星所辖粉丝社的耦合。2016年"帝吧出征”事件、2019年"饭圈女孩出征”事件之所以会呈现策略性、团队性的特征，在于青少年网民已经开始有意识的介入公共事务的讨论与实践，这是以往我国社会治理中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值得认真应对。
官方意识形态近年来开始正视饭圈，在于其成员的情感投放程度与组织社会化程度已经足够集约，在这两者之间，情感投放程度与宣教效果呈正比。网络时代的意识形态宣教何以可能？这取决于公众获取真相的途径。随着传统媒体的衰落，公众对外部世界的认知，大多依赖于软件算法遴选出来的定制化新闻，而这类新闻与真相本身相去甚远，个性化的内容从搜集到冗余并闭合成为一个又一个的信息孤岛，人们的认知甚至于偏见都被持续强化，一旦理性原则和客观性原则不再成为接近真相的途径，那么唯一可以诉诸的就是主观性原则。m就西方网络文化而言，成年人在政治选举中肆意撩拨的民粹精神投射到青少年的各类亚文化体中，造成了他们进行公共事件讨论的持续攻讦，即白左(regressive left)政治正确与反政治正确的两极对立。相比之下，饭圈文化为中国青少年体平添了长久以来缺乏的公共事务热忱，粉丝以往被公共媒体描摹为沉溺自我兴趣的非理性个体，他
2020年第12期(总第196期)|东南传播
20 20年第十二期
持别惟荐I
文化传皤们的观点被视为不谙世事的孩童吃语，而随着移动互联网的
兴起，青少年的社会化程度已经大为增强，共青团中央等官
方机构开始试图将严肃的政治理念，转换可以增强情感投放
程度的"萌化”言论。通过带动政治宣传性质的网络发言流
量，由明星及明星粉丝的参与附带娱乐元素的同时，全面接
受主流意识形态的宣教。从线上的精神认同转变为线下的行
为认同，这种行为认同被符号化拟人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就是"阿中哥哥”。在2019年香港发生修例风波期间，西方
世界充斥了反中仇中的舆论氛围，广大青少年在"814”大团
结⑻等知名网络事件中，把中国塑造成为一个卡通形象，声
称“守护全世界最好的阿中哥哥”，他们用自己的独特方式
维护公权力的政治权威，向国际友人宣传主流价值观，这些
活动得到了官方媒体的认可，《新闻联播》播发央视快评时
提到饭圈女孩和帝吧网友，"止暴制乱的主流民意不可违，止
暴制乱不仅是广大香港同胞的共同心声，也是14亿中国人的
一致心愿”，公开赞许了他们的爱国热忱。
在探讨饭圈文化与官方意识形态的交集之间，有必要正
视一个基本事实：受饭圈文化影响的绝大多数是未成年女
性，她们的话语体系、认知逻辑与进行公共事务讨论的基本
要求相去甚远。在公共传播学关系领域，组织的社会化程度
与宣教效果呈反比，公民社会议题的相关讨论，不是进行感
性层面的辨析对错，而是要审慎厘清权责边界，确定利益再
分配的基本原则。政治理念的"饭圈化”消弭了公共事务讨
论的反思维度，让青少年单纯依赖情感投放以支持政治权
威。这种宣传策略足够亲民，也感染了相当多的成年人，然而
在非常时期，这种青少年专有的话语模式开始泛滥，甚至开
始反噬公共讨论空间，即产生了所谓“有事饭圈女孩，无事饭
圈毒瘤”的怪现象。
在疫情防控初期，武汉市为缓解医疗资源不足、加强患
者收治力度，参照小汤山模式修建了火神山医院与雷神山医
院，超过四千万网友成为在线"云监工”，因疫情居家隔离的
网友在线观看两座医院的建设过程，给工地上的工程车辆起
了诸如"呕泥酱"（混凝土搅拌车）、"小铲酱”（叉车）、“红
牛哥哥”（红卡车）等名字；所谓的“云监工”，表现为疫情
期被限制行动权限的网络庸众聚合体，它生成了几乎不需要
任何成本公共事件参与感，本质上不过是一种虚假的自我满
足。当国内疫情趋于稳定，中文互联网开始盛行起调侃其他
国家防控举措的"抄作业”体，如"最近一次大考，我们手忙
脚乱的做题目，都做好了，其他同学照着抄就可以了，结果X
国同学完全控制不住手脚，而丫国同学直接睡着了……"，这
种语言方式在疫情防控时期为众多自媒体甚至于官媒所热
衷，回客观上有助于疏解公众在隔离时期的心理压力，但公
众在传媒诱导下主动降低自身智识水准，也凸显了一种低幼
化（Infantilization）的思维倾向，对此必须予以严厉批判。碎
片化资讯造成传播内容的浅薄化，这直接遮蔽了资讯生成过
程中复杂的社会背景与知性逻辑框架，大数据算法等技术的
价值加速了低幼化思维倾向的恶性循环，最终导致人们对于
复杂体系乃至社会现实的感知力逐渐消解。低幼化思维倾向
影响的青少年体，如果不加以劝诫引导，极易造成未来民
族文化的持续下行，且不可逆转。
三、“政治娱乐化”的政治底线
思维倾向制衡着语言方式，语言方式对应着社会现实。
在资本逻辑的作用之下，个人权利应然地大于社会责任，随着
“消费者”身份逐渐凌驾于“公民”身份之上，消费主义诱导
成人处于某种孩童般的心理状态—
—缺乏反思能力的一味
索取与获得。疫情期间信息更迭极为频繁，而这些信息绝大
多数依赖于网络传播，网络传播很难避免平面化、庸俗化的
话语方式，这类话语方式会相当程度上弱化疫情防控中一线
医务人员的救治、志愿者的逆行、社区网格员的访查等社会
实践的意义。饭圈文化中特有的"萌化”词句造成了低效信
息的滥觞，它不以事实真相甚至不以事实为基础，而是先入
为主将固有认知强加于事实，并通过线上线下互动形成某种
特定的社会心理。它容易让公众遗忘疫情扩散初期紧张肃杀
的社会氛围，遗忘危重症病患离世的惨痛教训，遗忘人类命
运共同体的愿景而肆意调侃他国，造成同理心的逐渐淡漠。
毋庸置疑的是，赛博空间的交往方式不能替代现实交往，人
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也不能依赖于抽象化了的符号，那些缺
乏真切生命体验的交往方式，即便被互联网洞开了全部维
度，也只能成为一个又一个消费欲望的对象。
饭圈文化看似多元，实则以流量为运作核心。虚拟偶像
以拟人化形象能够直接调动粉丝们的关注度，并迅速地将
关注度兑换为流量，主流意识形态寻求这种类型的流量，势
必要深谙操纵网络关注度的娱乐化方式。娱乐偶像通过打
造人设，通过作品和通告吸引受众并生成流量，资本的介入
造成了所谓"粉丝行为，偶像负责”的潜规则，在偶像与饭圈
成员之间构筑了一种缺乏契约精神的权力义务关系。传统的
粉丝文化更接近于熟人社会法则，即因话题而聚，亦可因新
的话题而散，饭圈文化却封闭了话题本身，通过组织互动将
外在世界隔绝，这种趋势仅在社会公共危机阶段才能稍有
消解。随着饭圈组织的扩大，圈禁式科层制管理理念随之引
入，通过塑想敌以强化成员集体意识，进而全面引导网
络控评，对于这种将娱乐文化事件拟政治化的倾向，值得予
以高度警惕。
2020年2月17日，共青团中央公布了自己的虚拟偶像
"红旗漫”和"江山娇”，呼吁网民"快来给团属爱豆打call
吧”，瞬间引发了全网争议，即便是二次元文化核心阵地B
站的评论区也不乏激烈的批评，以至于这两款虚拟偶像在
发布几个小时后被紧急撤销。饭圈文化的核心载体是赛博
网络空间，话语充当了饭圈组织"权力"下行的工具，饭圈
语言如同加密编码对圈内圈外成员进行审视，长此以往，饭
圈成员的心智模式容易面临深层次的异化，这是资本逻辑
与权力逻辑的双重作用，对于青少年而言，危险不可不谓
之深远。众所周知，公权力在饭圈文化层面的话语实践，造
成受众对于政治理念的理解长期处于一种仪式化的狂欢精
神中。何以“阿中哥哥”的称谓能够获得广泛赞许，"红旗
漫”、"江山娇”一经问世便撤销？这取决于仪式化的狂欢
精神所发生的场域，究竟处于公共生活的日常状态还是危
机状态。
中国在新世纪进入了经济发展的快行车道，2001年中
国加入世贸组织，2008年北京召开奥运会，2010年国民生
产总值跃居世界第二，2019年人均GDP首次突破了1万美
元的基准线。零零后这一代青年成长在国家前所未有的飞速
发展阶段，由于他们长期处于社会上升通道敞开的日常生活
状态中，对于社会危机的发生与发展缺乏足够认知。交通与东南传播2020年第12期（总第196期）
[^ONGNAN CHUANBO
紧盯前沿理论透析传播实践
信息的通达便利，既促进了区域经济的高度繁荣，也无限拓展了社会危机发生的机率。吉登斯认为，人类世界已经身处自己所制造的重重风险之中，因此需要建立危机管理的常态化机制，2020年初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成为中国乃至世界各国皆需要严阵以待的公共卫生危机。新冠肺炎病毒传染性强潜伏
期漫长，严重危及民众的生命健康权，国内有相当多的青年因疫情防控而集结起来，进入了最为严峻亦最为真实的社会交往空间。2020年1月份以来，驰援湖北医务人员总计4.2万人，其中九零后、零零后比例占"3，青年们踊跃在物资生产、运行保障、社区排查等各个疫情防控的最前线，他们所担当的厚重的社会责任，远非某个数字虚拟形象能够概括，他们经由实践而自然生发出的家国情怀，使数字虚拟偶像所承载的所谓“正能量”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虚无感。近年来出现的饭圈文化与官方意识形态的交集，虽有助于整合互联网的多元话语体系，但也弱化了现实社会应有的交往理性，毕竟对于饭圈成员而言，相对于参与社会实践实现的公共价值，他们更倾向于将社会实践作为彰显自身的手段。
意识形态的无意识结构塑造着个体的政治身份与文化身份，这个趋势在互联网时代也没有被逆转。"工业社会的力量留在了人类的心灵中。娱乐制造商知道，即使消费者心烦意乱，仍然会消费他们的产品，因为每一个产品都是巨大的经济机器的模型”o［，01大众文化既是自上而下的意识形态"消费”过程，也是自下而上的意识形态"生产”过程，是政治权力的意识形态编码与解码的整体性领域。1111饭圈文化作为女性成员为主体的媒介文化类型，反映了现代女性主体意识的觉醒，在社会思潮的影响下，她们既可以是积极参与社会实践的生力军，也可能沦为终日追逐潮流肆意谩骂的氓网民。对饭圈文化的糟粕要素进行扬弃，使之有机的融合进大众文化，才能真正将偶像崇拜转变为政治认同。这一扬弃过程需要引导思想触媒和情境触媒，前者指反思意识与反思能力，后者指公共事件的理性讨论。
在社会危机发生时期，主流意识形态必须维持其神圣性，才能巩固政治权威以完成最为普遍的社会动员，
"红旗漫”与"江山娇”这两个虚拟偶像之所以被撤销，在于它们作为娱乐化的符号出现在了社会公共卫生危机时期，过度美化的虚拟形象与严肃紧张的社会现实构成了鲜明对照。符号本身在媒体传播领域需要有所指代，并籍由指代物承载和传达意义，符号的意义会在传播过程中被现实经验逐步修正。"阿中哥哥"这一符号之所以能够在仪式化的狂欢精神中被逐渐建构，在于其指代物（中国）以及意义（家国情怀）是相互契合的，并可以在传播过程中作为虚拟形象对应现实舆情，不断积累社会共识。以此反观"红旗漫”与"江山娇"，在疫情防控的特殊时期"红旗漫”作为男性虚拟形象没有多少讨论空间，"江山娇”则成为引发思想触媒与情景触媒的载体，其指代之物（中国女性）与指代之物的意义（中国女性的社会身份）被逐渐解构乃至再创造。在驰援武汉的医务工作者中，女性占据绝对比例：上海医疗队中的护理人员女性占比94%、辽宁援鄂医护女性占比88.2%、扬州大学附属医院女性医务工作者占比100%、徐州驰援疫区女性占比60.8%、西安交大第一附属医院援鄂女性占比72.7%……然而在宣传机构的视角内，却充斥着女性医护人员临近产期不能退离防控一线，用黄体酮延迟月经周期、产后以药物断奶直奔疫情防控前线、流产十天便主动请缨上前线等枉顾妇女基本权益的报道。客观而言，"江山娇”被重新定义并不代表饭圈文化的失利，它意味着近年来部门主观意志在饭圈文化层面系列话语实践的失利。公众对于信息主体的选择与接纳可以是娱乐性的，但政治理念的信息主体必须排除在外。政治观念应该是严肃的、神圣的，它应该放诸公共社会进行充分讨论，不能类比为饭圈的"控评”"应援”，并以"低幼化”的语言模式进行宣教。
四、“饭圈”文化的价值观扬弃
政治符号（Political Symbol）基于特定时代的社会主流信念，是公权力确保政治权威的工具，作为公众输诚效忠、携带政治信息的载体。部门主观意志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用饭圈思维所炮制出来的政治符号，其意义却被持续消解直至违背了初心。中国的防控疫情阻击战充分证明了，政治权威作为合法性的源头绝非抽象的偶像符号，而是一整套立体的、现实的、复杂的宏大叙事。"国家的概念以政治的概念为前提。按照现代语言的用法，国家是在封闭的将于内，一个有组织的人拥有的政治状态……要么国家不把社会看作对立的力量，要么国家至少作为一种稳定和独特的力量高居于社会之上。”问在自媒体时代，网络拓展人们交互空间的同时，也造成了社交信息的过度冗余，人们日常生活中失去了感知"熟人世界”以外世界的能力，自然灾难和社会危机反而将公众空前团结了起来，使现实层面的宏大叙事成为可能。
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需要最为广泛的社会动员，其复杂精密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当代青少年的想象。部门主观意志不能苛求将饭圈文化融合进主流文化，却可以对深受饭圈文化影响的青少年保有期许，他们具备成为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的全部可能。如前所述，组织社会化程度与政治宣教效果呈反比，也就是说，饭圈组织的职能架构愈完善，引导它转向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可能性便愈低。青年人终归会随着心智的成熟以及阅历的丰富，陆续脱离亚文化的媒介诱导，通过社会实践确证自己的政治身份。习近平总书记给北京大学援鄂医疗队全体"90后"党员的回信中，明确指出"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斗争中，你们青年人同在一线英勇奋战的广大疫情防控人员一道，不畏艰险、冲锋在前、舍生忘死，彰显了青春的蓬勃
力量，交出了合格答卷。广大青年用行动证明，新时代的中国青年是好样的，是堪当大任的！”1131小小的年纪，大大的担当。对青少年而言，疫情带来深思之后的积极行动参与，才是最为名副其实的爱国主义教育。
总体而言，青少年的情感外放型特征导致他们面对生硬宣教时感觉枯燥，引导他们的思想触媒需要参与感，引导他们的情境触媒需要仪式感。其中，仪式感的积极建构依赖于符号，参与感的积极建构依赖于体性共识。本文以饭圈文化为媒介，认为在当下社会舆情的总体层面，面对青少年的主流意识形态宣教需要做到以下三点：
（一）消解符号消费逻辑
饭圈文化因为自身的消费主义内核，无法按弃符号消费的动机，符号消费即粉丝体通过消费行为来应援偶像，并实现自我需求的内在满足，表现个性品味和社会认同。此外，饭圈文化的生成离不开粉丝体的参与和分享，其仪式化互动方式能够放大体参与感，这与构建意识形态政治权
2020年第12期（总第196期）
|东南传播
2020年第十二期
特别推荐—文化传播威的宣传方式有很多契合之处，即通过扩大参与感来实现普
遍的政治认同。资本逻辑赋予商品以象征性价值，通过符号
消费实现对社会能指的操纵，当符号消费逐渐衍变为某种意
识形态，便会以身份复制的方式实现个性塑造，譬如饭圈内部
"粉头”与普通成员的上下级权力区分，"话语权几乎都由氮
金数量和为爱豆的砸钱能力决定”，这导致即便是疫情期间
开展公益活动时也存在高级粉丝与低级粉丝劳动强度不均衡
现象，以及选择性的媒体曝光率等等。在资本的作用下，符号
消费创造出来海量的虚假需求，只有进行符号生产才能彻底
扭转这一进程，即尽可能地消解虚假的个性需求，扩大社会
共识的情感共鸣。网络语言符号更迭频繁但始终基于情感共
鸣，它使个性化词句在特定的时代语境中成为大众流行语。在
确保汉语使用基本规范和社会健康心态的前提下，生成并使
用能够激起最广泛情感共鸣的网络符号，无疑能高效的凝聚
意志，进而巩固公共社会团结奋斗的共同的思想基础。
(二)转换娱乐去中心化模式
网络交际具有去中心的属性，网民之间的人品德性、经
济社会差距被匿名制所掩盖。饭圈文化中最为世人诟病的就
是肆意而狂悖的网络语言暴力，2020年2月27B，肖战粉丝
举报某微博用户的作品“侵权”，直接导致最大的两家同人
文学原创网站无法登陆，同人文圈的网友奋起反击，在影视
网络社区给肖战的作品刷低分，并全面抵制肖战的各种商业
代言，原本是饭圈之间的矛盾却延伸到了主流媒体的视域，
粉丝之间无下限的诋毁讽刺，以语言暴力宣泄集体情绪，极
大恶化了中文网络环境。在现代社会，公众指拥有政治立场
的积极行动者，公众意识的形成需要经历媒介化的过程，饭
圈成员只有参与政治化的社会实践而非娱乐化的偶像应援
时才能被引导成为公众。媒介化过程本身需要把网络文化的
去中心化转换为政治中心化，即意识形态宣教可以加入娱乐
要素，大众文化产品的监管则需要尽可能地确保政治共识。
公权力通过对饭圈组织"去污名化”以脱离社会舆情边缘，
可以使其成员真正摆脱极端心态，进而用凝聚共识的政治符
号消解他们的抵抗意图与偶像崇拜。
(三) 结合情感价值传播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播
新冠肺炎疫情作为社会公共卫生危机，打破了国家民
族复兴的既定节奏，但它的确提供了一个提升我国文化治理
能力与治理体系的难得机遇。主流价值观传播是社会现实
得以生产、维系、修正和转变为符号的过程，通过进行文化
传播，加强情感交流与价值观认同，积极的社关系得以成
立。在价值观传播层面，饭圈并非典型意义的青年亚文化
体，亚文化关注边缘社会体对公权力的反抗，对阶级差
异、种族压迫、性别歧视等社会问题始终持激进不妥协的态
度。因此无需对饭圈文化进行体制性的“驯化”，只需要进行
主流价值观的"收编”即可。饭圈成员的绝对主体是学生，学
校通过身体规训或标签强化的方式进行宣教，他们一直以来
都倡导用"正能量”、"益起来”为参照系进行自我约束与自
我规范，这显然是比球迷体、二次元体要进步的一面。
饭圈文化基于"圈地自萌，生人勿近”的趣缘核心，公权力通
过各种方式引导青年打破僵化的圈层思维，才是他们拥抱社
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进而宣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关键。
疫情阻击战是全民族面临的严峻考验，在危机所激发的家国
情怀的感召之下，饭圈青年完全可以成为忠诚而不虚浮、热
忱而不酷烈的追梦人，让全社会对他们的未来抱有期待。
基金项目：本文系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第63批面上资助
(2018M631972)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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⑶2月28EJ下午4时，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在湖北武汉举行新
闻发布会，介绍中央指导组指导疫情防控和医疗救治工作
进展。中央指导组成员、国家卫生健康委主任马晓伟介绍，
这次新冠肺炎疫情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传播速度最快、感染
范围最广、防控难度最大的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4]疫情下的饭圈女孩：应援和公益都要拼尽全力[EB/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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⑺蓝江.后真相时代意味着客观性的终结吗？[J]探索与争
鸣，2017(4).
[8)2019年8月14日，国内多个饭圈组织撰弃前嫌，联合起来
针对港独言论发起一轮有目标有计划的全网络反黑、挂人、
控评、屠屏等行动。
⑼人民日报的账号，在1月30日更新的博文中，提
及网友围观火神山雷神山建设直播，"无数网友化身’云监
工'，起了很多小外号：红牛哥哥、大白兔、窃窃私语的呕泥
酱等…”。
[10]马克斯•霍克海默，西奥多•阿道尔诺.启蒙辩证法：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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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习近平给北京大学援部医疗队全体'90后'党员的回
信[EB/OL].新华网，http：//www.xinhuanet/politics/
leaders/2020-03/16/c_1125719125.htm.
作者简介：
张添翼哲学博士，东北电力大学副教授，研究方向：
政治哲学，马克思早期思想；
陈雪曼东北电力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硕士研究生，
研究方向：马克思主义哲学。
【责任编辑：温华英】东南传摇2020年第12期(总第196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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