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〇82020年第3期《孑丨鈉作》
用简单的结构表现丰富的内在精神世界
◎宋小朱
2〇〇〇年4月24日，由兰州歌舞剧院制作的舞剧《大梦敦煌》在北京中国剧院首演以来 已近20年。20年来，这部作品以千余场的演出场次，写下了中国舞剧“多演出、多产出”的最高历史记录。作为中国原创舞剧精品佳作，《大梦敦煌》除留下众多经典舞蹈段落外，其音乐也以隽永、经典的乐章，广为流传，令人常听常新，是一个值得深挖的文化现象。笔 者继《舞剧〈大梦敦煌〉音乐主题研究》®之后，集中于作品的曲式结构展开具体研究。
由陈维亚担任编导、张千一作曲、赵大鸣编剧的舞剧《大梦敦煌》，讲述了青年画家 莫高和大将军之女月牙由相识到相知，由相知到相恋，然后是爱情受阻甚至献出生命的故 事。这样一个普通故事的结局中，月牙化作沙漠中一泓神奇的清泉，莫高在巨大的悲伤中以 泉润笔，将自己一生的光阴和全部心力与情感投人壁画的创作之中，完成了敦煌艺术的千古 绝唱。根据这一情节，舞剧为了配合叙事和语义表现的需要，不仅设计了多个主题如男主人 公莫高的主题、女主人公月牙的主题、莫高与月牙爱情主题、“飞天”主题和军
团主题，还 紧密配合舞剧表情需要，突出了形象描绘，而在乐器使用方面加强了具有民族传统风格的交 响性的刻画，形象地勾勒出了古朴的敦煌文化韵致，生动地展示出了敦煌广阔寂寥的地域情 境。与之相配套的，在音乐结构方面，基于主题发展而加强形式与内容的统一，精心布局，巧妙写作，在遵循中国传统文化讲究的起、承、转、合特点的句法安排之外，对应舞蹈情节 的逻辑序进，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形式之美。
众所周知，舞剧是以舞蹈作为主要表达手段的舞台艺术，是一种综合舞蹈、戏剧和音乐 的一种体裁形式，同时也是一种以舞蹈为主要情感表现手段的复杂戏剧样式。作为舞剧的结 构因素中的语体要素和叙说因素®，音乐须臾不可缺少。前者如独舞、双人舞、三人舞和舞
①刘阳夏滟洲：《舞剧〈大梦敦煌〉音乐主题研究》，《星海音乐学院学报》2019年第1期。本文 所引文章均据此，余不再附注。西安音乐学院西北民族音乐研究中心教授夏滟洲博士，对此文做有重大
贡献，由于受期刊署名所限，不能在文章中署上姓名，在此对夏滟洲教授表示衷心感谢。
②于平：《舞剧创作的结构要素与结构形态》，《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学报》201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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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第3期《4厶妇作》
等基本语言手段，要依靠音响塑造加以呈示，后者如舞蹈叙说中的主题、重复、对比、平衡 等展开方式，要通过主题功能加以组织，从中可见音乐是参与舞剧结构的一个重要力量。基 于音乐结构在音乐情绪与意义表达中的重要作用，为配合舞蹈而作音响塑造和陈述发展，这 是任何一部舞剧在创作中都会遵循的根本法则。舞剧《大梦敦煌》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靠的 就是音乐结构的功能作用。更具特点的是，在分析舞剧《大梦敦煌》音乐结构之后，笔者发 现作曲家用简单的结构表现丰富的内在精神世界，显示出了其独特、高超的音乐造型水平。
总体上，全剧结构简单，是作品在组织音乐发展中最大的一个特。而在音乐创作中要 做到结构简单，除了要将舞蹈艺术所具有的时空置于有限的时间流程之内，还要给欣赏者留 有自由想象的空间。因此，基于主题的研究，已经让我们看到了舞剧《大梦敦煌》的音乐主 题布局和舞剧整体结构上保持了某种同一性。按照我们对音乐主题的认知，音乐主题是有思 想内容、有情感性格、有审美意义和有相对独立结构的综合体。主题既是整个作品中的一部 分，又是某一结构功能系统中的组成要素，因此，主题的简洁直接决定了作品结构简单有效 的造型功能。本剧突出采用简单的乐段结构和小型的二段曲式，不仅妥帖地结构了舞剧元素 的彩层次，简单的结构还表现出了人物性格的情绪转换。
下文依剧情发展先分析运用乐段结构写成的段落。除作品采用乐段创作的主题外（分析 参见拙文），其他段落如第二幕中的“莫高独白”“月牙还画”，第四幕中的“大将军、月牙、莫高三人舞”亦采用乐段结构（一段曲式）写成，试分析如下。
第二幕（开窟）敦煌中。莫高走出沙漠，来到敦煌圣地。在新开
凿的洞窟内，莫高面壁冥想，要把自己虔诚的信念与全部的才华倾注
于笔尖。这是“莫高独白”场景的情节，采用乐段结构，跟在一个长
大的引子之后。
引子（1一25小节）调性在D宫。在低音木管和弦乐组低音声部
的五度音程支撑下，重拍上响起低音提琴的拨奏。竖琴、钟琴的琶音进行铺垫旋律背景，铝 板琴用分解和弦奏出调式主和弦，营造出一片轻柔恬美幻想的音响效果。第12小节处圆号 使用八度音程奏出旋律，配以行板的速度，硬音质的圆号音变得温顺柔和，音响有一种空 旷遥远之感。第15小节处加人女声合唱，使用调式主和弦，强调调性的同时也为旋律增添 彩。之后，随着低音声部和声支撑的长时值音效逐渐消失，旋律背景也越发简明清晰，莫 高内心美妙绝伦的画面呼之欲出。
第26—69小节的乐段结构，先是莫高内心主题第一次呈示（第26—34小节），调性转 至F宫，由古筝独奏主题旋律，旋律纯净，音清亮，采用了传统中典型的4+4平行方整型 结构，旋律起伏较大，展现男主人公莫高内在激情与崇高的气质，及其对艺术高尚纯洁、心 无旁骛的追求，旋律动人，直击心弦。舞剧著名的“爱情双人舞主题”的素材即来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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谱例1莫高主题
在小提琴作分解和弦的和声背景中，由长笛和k B 调单簧管演奏的主题第二次呈现（第 34—42小节）。长笛音悠扬与音圆润柔和的单簧管并置，音响格外饱满。主题的第三次 呈现（第42—54小节）改由第一小提琴、第二小提琴演奏，大提琴和低音提琴持续重拍上 的低音陪衬，竖琴以分解和弦作和声背景铺垫。乐句结构为4+8，由4宫开始转人A 徵调 式，渐渐显露凄美之感。主题第四次呈现（第55—69小节）时，调性回到D 宫，乐器配置 发生变化，在原有基础上加入双簧管和屯调单簧管齐奏主题，与弦乐遥相呼应。最后6小节古筝独奏形成补充，前后呼应。
“莫高独白”之后，有16小节的尾声（第69—85小节），引子材料严格再现，却建立 在d 羽调上，与引子D 宫调式形成同主音大小调呼应，一明一暗，揭示出这个悲剧的爱情结 局。整个段落对于主人公莫高人物描绘细腻，曲式结构独立、平衡而完整。
图1 “莫高独白”结构示意图
引子1—25A
A 1A 2A 3古筝Solo 1
11 1l l 1 126—34
34—4242—5455—63-1 - 1尾声69—85(4+4)
(4+4)(4+8)(4+4) 3 3古筝Solo
F l+C l Vin I +VinH O b +C l D 宫 F 宫 F 宫| A 徵 | | D 宫 |d 羽
第四幕紧接前场，舞台从莫高站立壁画前转到莫高与月牙悲喜交集
中在洞窟相会、相拥之时的场面，此刻军团士兵已将洞窟团团围住，月
牙和莫高同台亮相的最后时刻，三人舞翩跹而动。与采用独舞的“莫高
独白”不同，“大将军、月牙、莫高三人舞”要在舞蹈中展开矛盾冲突。
这一表情，非简单的乐段结构所能承担的，然而作曲家却偏偏以最为简
单的形式将三人之间有的和谐、冲突表现得有戏有舞有张力。采用乐段
二人舞
结构的三人舞，由两个小部分组成，十分短小，材料均来自第二幕。前
18小节为第一部分，第1 一4小节为描写将军部分，木管组、弦乐组均使用中低音声部，铜 管组主要使用两支圆号及长号，规整的节奏、厚重的音效刻画出将军威猛形象。第5—9小 节先后刻画了月牙及莫高形象，月牙形象（第5—6小节）由长笛主奏，莫高形象（第6—9 小节）由古筝独奏。第10 —13小节为将军形象的再现，第14一 18
小节为月牙形象的再现。
2020年第3期作》 出
第19一46小节着重三人纠缠过程的描绘，短小的结构与趋紧的剧情综合了渴望、疑虑和进
一步尝试克服即将来临的灾难，从弦乐向铜管、木管组蔓延，音响层次逐渐加厚，速度随之 加快。就在千钧一发中，将军举起利剑，月牙挺身挡在莫高身前，用自己柔弱的身躯挽救了 莫高的生命。大锣一声后，乐曲终止，将军利刃跌落。
图2 “大将军、月牙、莫高三人舞”结构示意图
A
I
I 尾声1—4 5—6 6—9 10—12 14—17 19—46
d 羽C 徵d 羽G 商g 羽a b
将军痛失爱女，一夜白头，骤然变得苍老。场上，处于弥留之际的月牙和莫高在相互嘱 托。三人舞三方性格鲜明，但为着同一种情感所纠葛，简单的结构宛似情感铺垫，人物性格 则凭借舞蹈语汇予以呈现，简洁之中充满凄美之情，舞剧戏剧性得以充分展露。
二段曲式结构，即常称的单二部曲式，由两个功能不同的乐段构成。两个乐段有着不同 的作用和表现意义，但二分的属性使音乐更自律，舞剧更自洽。本剧中大量段落使用了二段 曲式结构，准确表达作品的内涵，再现了作曲家的创作意图。
如第二幕“大将军上场”。当莫高和月牙在二人互相为对方所吸引、打动而贴心一起时， 月牙的父亲、军队至高无上的大将军带兵闯进二人世界，带走月牙，无情地拆散这对恋人。 二分的情节以二段曲式写成，刻画一个主题。
第1 一
20小节写大将军上场，e 小调，在乐队齐奏单拍重音中，规整的节奏型是军团整 齐形象的塑造。随后接两支长号与大提琴、低音提琴齐奏主题，转到》g 弗里几亚调式的进 行，随单簧管及低音管的加人，突出各乐器组低音声部乐器的表现，获得格外大气厚重的音 响，惟妙惟肖地刻画了大将军威风傲气的形象。第20—35小节声部转接到铜管高声部及第 一小提琴、中提琴，随后5小节后只剩弦乐组，并由高声部渐次转到低声部，直至一个长音 结尾第二幕幕落，描绘了月牙被带走后，莫高孤独一人在洞窟中落寞情景。
图3 “大将军上场”结构示意图
A (1—20)
B (21—36)
(大将军主题）
（带走月牙，莫高独自一人思念)a ~1
a 11 ~
b b '
1—10
11—2021—2728—36e 羽ig 弗里几亚"g 羽大将军上场
2020年第3期《44剷作》
再如第三幕，包括“大将军之舞，月牙独白”、招亲部分的音乐及
“月牙离走，军团之舞”等6个段落，均采用二段曲式结构写成。
先看“大将军之舞，月牙独白”。这一段要表现的内容是大将军逼
月牙招亲以斩断她与莫高的情愫，但月牙不为所动。4小节引子之后的
音乐进行在a旋律小调上，是大将军独舞。第5—23小节为第一乐句，
由木管组、弦乐组主奏，第一小提琴与第二小提琴、中提琴相距八度演
奏，大提琴、低音提琴与大管、长号等奏低音及和声支撑，音乐有反
复。第24—36小节为第二乐句。
谱例2大将军主题
J' ij J j J r ^j j 1 /一
第37—73小节，月牙独白。材料来自第二幕“月牙还画，爱情双人舞（一）”中月牙 发现莫高时的主题（见谱例1)，e羽调，为对比乐段，3个乐句加9小节尾声（第74—83 小节）。第一次呈现由英国管独奏，第二小提琴主奏（第37—50小节）。
图4 “大将军之舞，月牙独白”结构示意图
A B
(大将军之舞）（月牙独白）
I I I I
引子 1—4 n5—23: n :24—36: n引子37—40 41—50 51—6411: 65—73: H尾声74—83
a旋律小调| 丨e羽
再看招亲部分的音乐。由引子与弯刀突厥舞及匕首、铁环、太平鼓
及招亲结束三个段落组成。引子部分24小节，由铜管组和打击乐组开
始，逐渐发展至乐队全奏，盛大隆重，描绘了西域诸国贵胄豪杰出场的
场面。第25—56小节写的弯刀突厥舞，并行四句乐段结构，起先由铜
舞的结构管组奏响，4小节后木管组及弦乐组齐奏主题，反复时由木管组主奏，
铜管及弦乐并置伴奏。
图5引子与弯刀突厥舞结构示意图
军团之舞
A B
(各国王亲贵冑相继登场）（突厥王子表演突厥弯刀舞）
kE徵
a
1—24
4徵
b b'
D :25—28 29—39:
b2b3
40—47 48—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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