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的电影风格一如既往，充满了他的标志性元素：快速剪辑的节奏感、干脆利索的镜头与动作、充满热力的雄性荷尔蒙、火车、荤、暴力、游侠土匪、草莽英雄、疯癫与狂欢、蠢蠢欲动的浪漫主义……此外，他还“不守规矩”地再次使用了《太阳》中的音乐。刀插铁轨、葬身银堆、麻将面具、老六墓地等奇诡想象的道具，都是姜文天马行空思维的外化。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子弹》是一部充满趣味的影片，而姜文是一位爱玩且敢玩的导演。
与之前的《鬼子来了》和《太阳照常升起》相比，《子弹》的叙事方式更加简单、线性、易懂，符合“一句话就能说清剧情”的剧作要求。在阅读难度和阐释空间上，《子弹》明显比前两部作品有所降低，对细节的打磨超越了对情节的架构。原著小说对姜文来说只是一个酒瓶，所以不要因为“盗官记”就推断影片意在嘲讽现世卖官鬻爵之丑陋，姜文想要的是塑造性格鲜明的角，正如他所说：“得来劲。”比如这样一幕：姜文上了刘嘉玲的床后表态：“若我有不轨夫人你随时开”，随即便是“你有需要的话我也绝不推辞”，镜头一拉，其实他的一只手一直按在她的胸上。姜文好酒，如果说《鬼子来了》和《太阳照常升起》追求的是后劲的回味，那么《子弹》要的是入口那一瞬的爽感。
如果说《子弹》是西部片，倒不如说它更像一部喜剧片。影片与冯小刚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关系，这不仅体现在冯小刚客串师爷、被张麻子（也是导演）迅速干掉的那短短几分钟，还体现在影片中的对白和台词上。风趣且密度极高，比冯小刚的作品更加直接和开放。片子里是“粗口与诗词共舞、方言与英语齐聚”，这种“混杂感”与故事发生的北洋时期相契合，也更接近昆汀的电影：好玩而不追求深度，让人欲罢不能。早些年冯小刚曾说：“姜文一拍商业戏，我就不活了。”虽然是玩笑话，但狼真的来了。
姜文导演的作品 17 年才 4 部，“少产”的原因一部分是他对影片的偏执追求，另一部分则是投资方对其电影大众性和商业性的不确定。姜文已经无需证明自己的艺术直觉和天赋，之前的三部作品已经完成了这一使命；但他需要《子弹》来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和发展空间，他不仅是一位小众艺术片作者，也能成为冯小刚式全民电影的生产者。《子弹》的“特立而不独行”，用姜文/张麻子的话来说，就是“站着（坚持导演个人风格）把钱挣了（普通观众能懂爱看）”。
《子弹》并非完美之作，在改变一些东西的同时，可能也会失去一些原本存在的东西。对姜文来说，这更像是一部指向未来的影片；而对观众来说，在被这颗子弹以遒劲之势轰中之前，你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
发布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