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道德与情欲中挣扎
作者：周亚萍
来源：《世界文化》2013年第11期
        美剧《》（Mistresses）于2013年6月由美国ABC公司推出。作为一部新剧，它所引起的关注度和收视率在短时间内迅速飙升。单单是剧名就能引发观众的无限遐想。男人们对这个称谓有着一种潜意识的“期待视野”，更多的是期待一种活生香的视觉体验；而女人们或许对其背后所隐藏的故事更感兴趣。在优酷网的剧情介绍中对这部剧是这样描述的：该剧讲述了四个女人的秘密恋情及“自我发现之旅”。她们随时都要面对丑闻、绯闻、秘密、阴谋与背叛，在不体面的恋情中寻求刺激、寻自我、隐藏秘密、经历背叛，最后从这种复杂的关系中解脱出来。跟之前拍了八季的热播剧《绝望的主妇》一样，该剧以四个性感貌美的女主角各自独特的情感经历为主线，探索都市女性的情感困境。她们的善良、敏感、脆弱、开放、追求自由和独立等精神和品质在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激起了观众的共鸣。在这里，“”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与 “小三”或是 “偷情”等联系到一起的贬义词，它更多地代表了那些感性、率真、任自己的情欲战胜理智和道德的一类女子。她们在道德和情欲中挣扎，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的秘密情事，然而面临这些情感困境，她们在挣扎中所做出的选择无疑是对“”这个称呼最好的阐释。在
四段纷乱的情史中四个性格迥异的女性形象被一一展示在观众面前。
        萨维：迷失的自我
        萨维在剧中是一位完美的职业女性形象，不仅仅是通过她剪裁得体的时尚职业女装显示其迷人的魅力，她在工作上表现出的智慧、干练和效率更让人印象深刻。她在第一集中的出场颇有女神御范儿，婀娜多姿的身材、精致细腻的妆容、简短有力的言语表达，都能牢牢抓住观众的眼球。她拥有漂亮的外表、一个深爱她的丈夫、不断上升的事业还有三个闺中密友。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性形象，魅力四射，不可阻挡。
        事实上，萨维也确实有着完美主义的性格趋向。因为她母亲的不称职，从小时候起她就一直在照顾自己的妹妹，养成了独立、果敢而又心思细腻的性格。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偶像”级女神，也得无奈跌落凡间，为生孩子的事费劲心机。波伏娃在《第二性》中说：“女人原本就是一个给与生命的生存者？？而在怀孕时，女人像动物一样被身体所束缚了。”丈夫哈瑞努力地想要一个孩子，结果不能成功。在跟妹妹通电话时，萨维说：“要是查出这是我身体的原因，那问题就好解决多了。”聪明的她意识到，一旦是由于丈夫的原因，男人的所谓“自尊”可能会影响到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可惜偏偏结果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尽管她想方设法讨
丈夫的欢心，想给他理解和鼓励，让他有信心继续尝试，却受到了哈瑞的拒绝和冷遇。在苦恼和郁闷中，她一时迷失了自我，没有能够坚守住精神的界限，与自己的同事多姆有了。这导致的后果是她为背叛丈夫内心倍受煎熬，完美主义的个性此时带给她的是痛苦、自责和悔恨，让她即使在梦中也无法释怀。萨维一不小心扮演了一次曝霍思燕二胎“”的角，却在此之后意外怀孕。在孩子生父未知的情况下，她必须做出选择。面临困境，她选择了对丈夫坦诚以待，并且百般努力想挽救这场婚姻。她身上的诚实和理性是一般意义上的“”所不具备的。她的努力无果后，所作的宣告颇有点悲壮的彩：“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孩子是我的”，充满了一种天生的母性的伟大和决绝，甚至开始考虑放弃事业来抚养孩子。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不是放荡不羁的“”，她是顺从了内心一时的迷惑而出了一次轨，并为此忏悔，勇敢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在潜意识里，她对多姆也是有感觉的。生日时一束匿名者送来的祝福的鲜花让她明了内心企盼的归属所在。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使得她还没来得及将秘密告诉众人就又陷入昏迷中。
        萨维的形象颇深得人心。大多数的观众其实并未把她看做是一个不堪的偷情的“”加以谴责，而是更多地给与了理解和谅解。完美的婚姻在如今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几乎是个神话。长久以来女性的部分压力来源于在婚姻中必须同社会所赋予她的传统角相一致——忠贞不渝、传宗接代、相夫教子，而萨维恰恰颠覆了这一传统。她的事业干得比丈夫出，经济上的独立性更强，最初跟丈夫坦诚说并不想生孩子，然后却怀了一个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用波伏娃对于女性的描述来形容萨维一点也不为过：她是男人所召唤的一切，又是他达不到的一切。她是慈善的自然和人类之间明智的中介；她是未被制服的自然对付一切智慧的诱惑。她在肉体上体现从善到恶一切精神价值及其反面，她是行动的实质和妨碍行动的东西，是男人对世界的掌握和他的失败。
        乔斯：率性的叛逆者
        如果要寻求萨维的妹妹乔斯跟萨维有什么共同之处，那就是精明强干。她是房产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员，但在房产销售上的业绩一直都是遥遥领先。她说话做事干脆、利索，不像那样因为追求完美而经常出现内心的纠结。乔斯年轻、漂亮、任性、身材火辣，在该剧中所呈现的活生香的表演最多，吊足了观众的胃口，更是吸引了不计其数的宅男宅女。毫无疑问，乔斯没有浪费她的大好青春，她一颗不的心时时刻刻都在寻觅、尝试并满足自己内心无止尽的欲望。她的性开放观念是前卫的，却没有让自己的心跟着一起沉沉浮浮。从本质上来说，乔斯是一个率性而为的挑战美国传统观念的大胆的叛逆者形象。她的叛逆不仅仅表现在她跟男人的关系上，还表现在她为了一段自以为的由“珍贵友谊”而发展成的“恋爱关系”而努力改变了自己的性取向，与一位女同性恋阿历克斯有了肌肤之亲。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坦白这是她一直以来第一次想认真对待的“恋爱关系”。然而她从根本上毕竟不是女同出身，对于男人身体的诱惑她始终无法回避，于是背着女友跟她的老板偷情。阿历克斯发现后，无法接受她在两性间自由摇摆的事实，也意识到她从不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女同性恋，最终她们还是分手了。
        源于新教伦理观和清教徒道德观的美国传统价值观念曾经在美国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占主导地位，影响了传统的人们对于家庭婚姻以及生活方式等方面所持的严谨态度，他们强调个人对家庭社会的责任感，强调自律性。然后，随着美国工业的蓬勃发展，美国由工业社会向后工业社会转型，消费主义、享乐主义、个人主义等一些意识和观念逐渐在改变人们的社会行为模式。个人性自由的呼声也日渐高涨，美国传统的价值观受到极大的冲击和挑战。乔斯这一人物形象在这一点上可谓是典型的代表。
        然而如果仅是一味地戴着“有眼镜”来看待乔斯，认为她是剧中最放荡、最为人不齿的“”，就有失偏颇了。的确，乔斯跟许多已婚男人在床上有过销魂时刻，但是她不是无节制地索取，或是得寸进尺地想为自己“转正”，而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她从不希望这些男人因为她的缘故而影响到他们自己的婚姻，而是让男人们明了两人关系的尺度，并且明令不可以跨越她的原则。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是与众不同的。她在众多关系中不动真情，只是致力于满足自己一时的感官享受和感性需求。这可能与她的成长经历有关。她的母亲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女人，一生与男人纠葛不清。小时候，她是在萨维的照顾和庇护中长大。她对男女之间的婚姻关系不信任，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终生托付给哪一个男人。这样的自由生活她自我感觉良好，因为她活出了自我，不受外来的任何控制，个人的自由主义就通过
这样一种形式表达了出来。
        但是，从另一方面，乔斯在跟阿历克斯分手后的失落感也是显而易见的。她的这一段女同经历，其实是反映了她内心深处的一种潜在的情感需求，对于一种真挚的、有回应的、有安全感的恋爱关系的渴望。在这之前，她换男人的频率如此之高——不断地寻求，不断地数字叠加，不断地战胜自我意识的控制，不仅仅是出于饥渴、猎奇、平衡、一时失控、贪欢等等，而是一种内心迷茫而焦灼的寻觅，是一种不自由的失控的状态，也是一个难以靠个人觉察领悟挣脱出来的循环，容易造成上瘾行为。如果这种状态下带着很多的自我冲突，那么性和高潮的快乐就不是她真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是能带给她安全和宁静的归属感的两性关系。
        社会道德尺度的改变必然引发道德标准的变化。社会的转型提供了一个场域，这是一个强调性的“自律”无法交换到社会“奖赏”的场域，同时也是宣扬着“不自律”可以获得个人自由和快乐的场域。在这样的场域当中，对性的社会控制解体了，个人性自由脚本也被改写了。但是追根溯源，人类对于追求真实的情感、平静的内心、欢乐的性爱等追求并没有改变。
        凯伦：寂寞的独行者
        韩裔明星金允珍扮演的心理医生凯伦在剧中是最娴静、优雅的知性女人。此前她曾在美国经典悬疑剧《迷失》中担任女主角之一，广受好评。她纯正的英语发音，地道的语言表达，加上生动的表情、优雅的谈吐和知性的着装，把角演绎得恰到好处。
        凯伦是一位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大龄未婚。因为为韩裔体的文化融合做出的贡献而受到过表彰。她受过良好的教育，做事有很强的原则性，具有强烈的道德感和高傲的自尊。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在病人汤姆的过程中，竟然与之坠入爱河，跨越了行业和道德的界限。汤姆因为癌症而去世，却给她留下了一大堆麻烦。她因为给他开了过量的，而陷入汤姆妻子所设的陷阱中，惹上谋杀嫌疑。更离奇的是，在跟汤姆儿子山姆的相处中，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从而陷入更加不伦的纠结之恋。全剧中这是最让人揪心的女性形象。金允珍用亚裔女性特有的外柔内刚、坚毅诚实的本性赢得了观众对这一“”的谅解和接受。
        凯伦的两段情感生活的确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因为涉及的两位男性是一对父子。这在伦理道德上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是观众口诛笔伐的对象。但是深入地去了解她，其实她始终爱的、无法忘却的是汤姆，这个给了她一时的欢乐却又带来无尽痛苦的男人。在麻烦缠身的时候，她完全有足够理由咬牙切齿地恨他，可是她对闺蜜们坦白道：“我爱汤姆。”对她来说，爱情是一场不期而遇的雨，淋上了却满心欢喜，也不想撑伞要一片空荡荡的晴空。潜意识里，她似乎把山姆看成了汤姆的影子，任由自己沉沦在对他的无法忘却的深情中。从这个角度看，凯伦与山姆的不伦之恋并非是出于她的“多情”，而是“专情”。在面临可能的谋杀指控
和牢狱之灾时，她最终无法忍受道德感的折磨，选择了讲出真相。一段独白扣紧了观众的心弦：“……至少他是我一生的挚爱。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这是我承认的第一项罪行。我给他开了，让他结束生命，因为我爱他至深，受不了想到他将饱受病痛折磨？？后来发生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道自己犯下的错，现在我的良心终于能清白了。”说完后她如释重负。
        凯伦的情感经历了一系列复杂的过程——由最初的沉陷、欢乐、悲伤、恐惧、惊惶、内疚、迷茫、错觉等发展到后来的坦诚事实、勇敢面对和承担责任，从中不难窥出做一个有道德感的“”是多么地难。在道德和世俗的眼光中苦苦挣扎，同时自己也遭遇背叛——山姆不利于她的词、同事雅克布的落井下石，还有好友萨维因为案子的敏感度不得不回避她的无奈等。在一切都如此逼人陷入绝境的时候，她没有去做“绝望的主妇”，而是顺从自己的良知，不仅是出于职业的道德感，还有人格上的强烈自尊，坦然相对。看似柔弱的女性，却在绝望的时刻用道德的荣辱感反戈一击，最终拯救了自己。
        品味凯伦的故事，会感觉到她是寂寞的，是忧郁的。她大大的眼睛里经常充满着一层忧伤的雾霾，挚爱汤姆的去世所带来的伤痛是难以忍受的，她却只能压抑在心里，无法将这不
能见光的秘密说出来与别人分享。她常常陷入到某种癫狂的想象中，看到汤姆轻挽着她，恩爱万千。落寞和空虚的气息在她大而空旷的房子里挥之不散。她其实又是一位独行者。在情感的道路上跌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女性的脆弱和哀伤、隐忍和坚强就藏在她的眼里眉间，或许这是她跟其他三个西方女主角最根本的不同之处。她的一眸一笑，一喜一悲，都在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她的执着和深情源于她的本性，那就是摆脱一切世俗观念、还原到人的最初的纯性，至深至纯，甚至带有原始野性的激情。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外柔内刚的本质无疑被金允珍诠释得淋漓尽致。说到底，每个人在生命中都是寂寞的独行者。女性只有自己学会坚强和勇敢，敢于承认错误和承担责任才能在这条独行的路上少受情感和良知的折磨。
        艾普莉：困境中的挣扎
        该剧的四位女主角中，艾普莉是唯一与“偷情”沾不上边的女人。她是一位丧偶单身母亲，个子高挑，贤淑善良，家庭责任感强。丈夫因意外去世后整整三年，她都无法从伤痛中自拔出来。她对丈夫的爱和忠诚，对女儿的精心呵护，对朋友的关心都让她具有一种自然散发的道德之美。这是一个男人理想中的妻子类型——美丽、善良、诚实、厚道。该剧塑造这
样一个女性正面形象，或多或少有暗含的特定的社会意义。尤其是当她在后来面临谎言、欺骗、背叛时所作出的反应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