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文盼
（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四川成都６１００６４）
［摘要］近年来关于身体的文化意义的论争较为热烈，而对于女性主义批评者们来说，女性身体在当今消费文化盛行、大众传媒影响力深远的时代所呈现的特征及其意义是很值得研究的。对女性身体在大众传媒中的呈现特征与影响进行阐述和分析，可以揭示出男权文化通过媒介对女性的隐性控制，并对女性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在社会文化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平等自由寄予期望。
［关键词］女性身体；大众传媒；物化；身体消费
身体，无论对个体还是集体，皆是极具诱惑力的想象客体，身体是一种文化符号，一种知识的形态或范畴，一个交流与象征系统，是物质与精神的复合体，绝非单纯的“肉体”。如拉康所言，“男人”和“女人”不是生理定义，而是人这个主体采取的象征性地位的符号。“身体”被当作一种叙事来表述、被讲述、聆听及再讲述，便成了“词与记号的连续不断的织物”，意味着语言的建构、解构及重构。因此，女性主义文学批评从诞生之日起，便十分强调女性对于自己身体的意识，正确体认自己的身体是掌握自身命运、打造女性主
体意识的极重要方式和途径。
然而，当大众传媒出现之后，它也立刻成为了男权文化控制和操纵女性身体的一种工具。在２１世纪的今天，随着大众传媒传播力、表现力的进步，其对女性身体的文化控制和操纵更显出强大的影响力。在这个大众与现代传媒联袂掀起的声势浩大的“狂欢节”中，女性身体是如何在大众传媒中构建和展示的，是如何被大众传媒操控和影响的，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一个问题。
一、女性身体在大众传媒中的呈现
媒介作为一种有效的社会控制手段，已经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深刻地影响着社会成员的思想态度、价值取向和行为方式，媒介所树立的形象相应地具有了较高的权威性，也就成为关照社会的一个切入点。
自古以来，附加在女性身上的社会性别特征所传达的观念将女性生存空间界定在“为家人营造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这一领域中，并且已被模式化：幸福的主妇们满足于时尚、家居、美容等休闲文化。对于社会权力的核心，女性总是处于相对边缘的地位，传统的社会性别特征的定势观念作用于媒介，便表现为传播内容的不平衡。虽然今天的女性在职业平等、政治参与等方面都有跨时代的进步，然而纵观大众传媒所表述的女性形象，性别观念上的偏差一览无遗。例如，某些媒体以美女作为促销手段，大肆宣传女性的观赏价值；有的媒体过度渲染女性裸露部位，以达到利用性挑逗招徕消费者的目的……这些传媒在传
播过程中，利用女性身体传达男权意识，并进一步使这些意识内化。
传媒制造的“美女神话”更是驱使着众多的女性义无反顾地走上了险象环生的身体再造之旅——
—因为从传媒传达的信息中，我们看到，似乎美女可以更轻易地进入某个领域，美女可以拥有更完整意义上的成功，美女可以拥有更好的婚姻、爱情和物质生活，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和广泛的社交，美女的人格更完整、会受到更多的社会尊重……正如波德里亚所说：“美丽之所以成为一个如此绝对的命令，只因为它是资本的一种形式”，“美”作为资本具有的特殊地位决定了女人的价值是取决于其相貌长相的，当“美”可以帮助女人实现全方位的人生价值时，谁又能抗拒这种诱惑呢？在这样一个“由性的不平衡安排的世界中，女性通常作为一种视觉形象，男性则作为看的承担者；看的快感分裂为主动的／男性和被动的／女性，起决定作用的男人的眼光把他的幻想透射到照此风格化的女性身体上。”当观赏性成为衡量女性价值的唯一尺度时，女性独立的人格、丰富的个性、潜在的才能等都消失殆尽了，女性实际上已渐渐脱离了生活的真实和作品的内在规定性，演变成一种商品、一个卖点和一种符号，当被男性眼光过滤的女性形象移入观众脑海
中，当男性津津有味地欣赏女性的相貌和身段，在想象中实现隐秘的满足时，女性身体便成为商业文化和男性眼光的载体，在审美中被消费被拍卖了。
广告作为大众传媒的特殊形式以当代女性身体为界面精心设计一种占位，推销一种文化，一种意义。广
告通过对女性身体内容、语言和过程的操纵，以自己的方式解读女性身体，并把女性身体放置在自己选择的参照框架内重组话语结构，最终达到社会意识一致化和思想规范化。因此，在广告中，女性身体的呈现是选择后的呈现，或者以结构性的失控，或以符号化的灭绝——
—模式化、理想化的女性身体来呈现。广告通过各种方式的编码，削弱女性身体呈现的革命性力量。女性身体不得不接受既定文化秩序对本身的编码和改写，从而在广告中仅是作为一种介质，一种对象而存在，一个空洞的能指。身体的呈现总是被男性创造者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削足适履的扭曲变形，或是作为一种凸现物品价值的点缀，如经典的香车美女广告，酒、房地产、宾馆、酒楼等类广告；或者是作为一种功能性阐释，如洗化类、丰乳类等化妆品广告、鞋袜类广告，女性以露臂、露胸、露背、露腿进行功能性推销。在广告中，女性身体的被大量摄取是男性话语占据绝对优势，进行干涉的结果。女性身体作为一种符号，在广告中越是被充分地展示和生成转化，身体作为客体，作为被支配的地位就沦陷地愈为深入，女性的第二性地位就越被开拓得充分。
二、女性身体的物化和女性身体消费
不管人们是否乐见，经济全球化的今天，消费主义在全球范围内漫漶。科技理性摧毁着人的生活理性，激发、诱导、塑造着人的感性欲望，同时成功地塑造着、满足着人们的爱好、需求和生活风格。商品的价值已不再是商品本身是否能满足人的基本需要或具有交换价值，而在于对个体欲望的满足。在这样的
消费时代，大众传媒不可避免地充当了消费文化滋长的工具，而它对女性身体的操控和影响，也使女性身体带有了消费文化的特征。
在媒介形式中，广告不仅把女性视为消费诉求的目标，而且利用父权社会已固定的女性模式将商品性附加在女性身上，其美感诉求也从男性的审美观点出发，将女性打扮为符合男性口味的“美人”。它在讲述商品的时候，往往擅用女性身体偷运集体无意识的性别偏见，却又常常因其商业面貌而逃离理性审视。在大多数情况下，广告的策略是以一种诱人的“幸福形象”和动人的美女形象，用一种他人表示爱慕、惊羡、尊敬的场面，或和睦家庭生活的景象等把它们夸张，推到极致并把它们与本来与之毫无关系的某种商品或产品联系起来以造成对受众所谓的“视觉冲击”。于是女人的腿被比喻成瓷砖柔滑的诱惑、女性的曲线等同于汽车的舒适感、以女性的洁白肤诠释饮料的爽滑宜人……当广告者赋予物品以女性的性别时，具有独立尊严的女性就已经沦为男性欲望下所期待的待价而沽的商品了，女性的“物化”和“商品化”不可避免。作为特殊的商品，女性的价值并不在于她具有使用价值的真实身体，而在于男权社会传统价值观建构出来的“交换价值”——
—购买某商品，就等于购买了可欲的社会价值，如女、地位等。
在物化的同时，女性身体在男权话语的广告中也呈现零散化。消费社会对女性身体提出了审美要求，即对女性身体的某些部位加以改正、
１６６
２００８年１０月（上
（上接第１６５页）
会存在——
—把人们区分开来的重要标尺。一种差异的消费逻辑由此建立起来：人们可以通过消费获得别人的认同和尊重，获得炫耀的虚荣与个性的彰显。
当这种逻辑逐渐明朗，商品的编码意义得以一定程度的实现，就会演变成一种强大的社会压力，这是一种无形的、将社会人际关系以符号的方式附着在商品上的压力。人们的消费实际上是被社会系统“挟持”的，巨大的符号潜网网罗了形形的人，并让他们相信消费的价值就等于自己的价值。
（四）消费逻辑内化——
—“惯习”
在关注符号潜网所编织的客观的社会逻辑与结构的同时，我们同样发现，正是社会实践将客观的社会结
构和社会惯例逐渐内化为行动者的“惯习”。布尔迪厄认为，惯习是文化和日常生活实践的有机统一，它可以由不同社会体所采取的策略之互动所决定。社会实践润物细无声地将其所编织的消费逻辑渗透到消费者的认知结构，让前面所提到的社会压力逐渐隐匿，符号网络以消费逻辑为灵魂内化于消费大众意识中。
“物的零度”是符号潜网的根基与起点，广告的神话编织是符号潜网的骨架与元素，对商品的意义渗透是符号潜网的扩张与蔓延——
—最微妙的是，这张符号之网，不露痕迹地深深潜藏在物的消费景象下，却以潜移默化的方式，通过消费逻辑的贯穿，对整个消费社会发挥着强大的控制作用。［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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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静雯近况［１４］陈戎女．资本文化论［Ｍ］／／文化研究（第ｌ辑），天津社会科学出版社，２０００．
［１５］欧阳宏生．电视文化学［Ｍ］．四川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６．
［１６］让・鲍德里亚著．消费社会［Ｍ］．刘成富，全志刚译．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２０００．
突出或大力压缩。因此，许多广告将女性身体分解为各个部分，对之加以精心改造、着力装扮，以分割身体的策略强调女性身体各个部分的魅力，进而构成身体的局部标准和审美观念。于是，女性的身体已化解为各种碎片，复制、播撒，女性的身体已性化、物化，媒体中展现的各种女体的器官，如眼睛、手、腿、脚、嘴、头发、乳房、臀部甚至生殖器等成为可移动的，以零碎化的异化形式“授予特权和分配特权”。
第一部分时，我们已经谈到，大众传媒利用其强大的威力，缔造“美女神话”，使女性在无意识中接受其反复宣扬的女性身体美学，并按照这种审美观念和标准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美化”和改造。可以说，女性身体正以一种他人的目光——
—反自恋的目光，进行着迎合他人目光的自恋式的自我美化工程；一种以时尚审美标准——
—不自由的刻板标准来进行着貌似自由自主的身体改造；一种看似个性化的自我美饰，却是一种取消个性化甚至埋葬个性特征的行为。这种重新雕刻的身体是男性化或中性化的身体，在这种“女性身体消费”中，女性要学会用各种化装品或健身器来“美化”自己的身体，按照社会时尚对自己的体重、衣着、化妆、生育、闲暇等重新建构。在大众传媒的不断重染之下，女性对审美暴力下的男性标准和流行标准暗同，并形成一种自觉自愿的认同和实践方式。实际上，女性身体在审美泛化的庇护下却沦为美学暴力下
的献祭品，女性的身体消费是处于现行文化的移入和美学暴力的语境下的，经济投入和心理投入的背后实际上受到男权社会权利的规训和控制。
由以上的阐述，我们可以看出，借由大众传媒的操控和影响，女性身体在消费时代受到男性眼睛的美学规训和审美暴力，它所呈现的方式和内容正体现了男性话语权利和男性霸权意识对女性的隐性控制。女性身体的“物化”、“符号化”及女性身体消费正在不断加深，女性应该意识到当代身体文化的弊症，在商家的欲望战略面前，在大众传媒的消
费示范和活动符号的引领面前保持自醒意识，不盲目跟风时尚。而大众
传播作为强有力的舆论手段对于彰显女性的独立人格与尊严、激发她们
的创造能力和多元化的发展亦担负着重要责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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