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艺苑㊀山东艺术学院学报㊀２０２３年第４期㊀总第１９３期
ＱＩＬＵＲＥＡＬＭＯＦＡＲＴＳ（ＪｏｕｒｎａｌｏｆＳｈａｎｄｏｎｇ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ｏｆＡｒｔｓ）
ｄｏｉ：１０．３９６９／ｊ．ｉｓｓｎ．１００２－２２３６．２０２３．０４．０１８
王㊀明
（山东艺术学院书法学院，山东㊀济南㊀２５０３００）
㊀㊀摘㊀要：晚唐五代时期社会动荡不安，但书法精神未因朝代的频繁更替而停滞，在书家的书法实践和艺术内在自律性的作用下，书法审美精神在继承中又有超越㊂这一时期的书法审美精神对北宋初期书坛发生影响，完成了书法领域内的 唐宋转型 ㊂欧阳修是这一过程中的标志性人物，他多个层面的书法审美思想，特别是人品㊁书品并重的主张，对形成北宋 尚意 书风发挥出重要的推动作用㊂
关键词：北宋；书法审美；尚意；欧阳修
中图分类号：Ｊ２９２．１㊀㊀文献标识码：Ａ㊀㊀文章编号：１００２－２２３６（２０２３）０４－０１２４－０５
㊀㊀中国古典美学理想从中唐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即从中唐以前所偏重的壮美理想转变为中唐以后所崇尚的优美理想，从侧重于再现转变为偏重于表现的审美趣味㊂这一转折的过程，历经晚唐㊁五代在美学思想和艺术实践中得到了初步发展，而这一历史转变真正的滥觞是从宋初开始的㊂接晚唐五代之余绪，从北宋初期开始，审美意识的重心进一步从外部对象转移到内心世界的经营，从唐代 建功立业 的雄心壮志转变为个体内心自娱之 怡情 ，这种转向使艺术不再以客观之再现为要务，转而将主体情感和内心体验看作是艺术最主要的表现内容，这种转向即表现为写意理想的涌现㊂而审美视点的内向转移，并不意味着与外部世界的游离，而是将外部之自然物象与内在之情感意象相结合，使之更加和谐自由㊂
一㊁北宋初期审美意识流向与书法发展状况
北宋初期，政局尚不稳定㊂为了维持统一的局面，采取了一种对内强化集权专制对外实行妥协保守的基本政策㊂这一政策也被后世广泛沿用，成为中国封建社会后期政治的一大特征㊂这种强化的中央集权，使整个社会开始变得僵化㊁呆滞丧失了应有的生机与活力，最明显的即是整个庶族地主阶级因自我保护而造成的进取精神的衰竭以及整体人格的脆弱伤感㊂而这种生命意识使这一时间的士大夫文人的政治理想与人生准则背负了双重的矛盾结构㊂一方面，在这一时期社会的重建过程中，比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加
强调道德理性㊁伦理纲常等对生命个体的权威性；另一方面又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表现出对个体命运㊁人性情感以及自由精神的追求㊂这种似乎不可调和的矛盾，却在北宋混合统一在了一起㊂把艺术作为 明道致用 的工具，以达到维持社会秩序的目的，而社会思绪的氛围又引导着艺术的自由，这种矛盾只有在特定的社会形态下才能共存㊂前者是为了挽救世风日颓而不得已的做法，后者是个体情感的㊁自然的解脱㊂很显然，后者的表现美学必然是思潮之主流，并在后世日益发展为中国古典艺术的审美主流㊂从这一时期开始，中国古典美学和艺术基本上是一种文人士大夫的美学和艺术，在书法领域，文人书法之风由此而开㊂北宋初期 儒 释 道 的三教合流，更为士大夫文人的艺术创作提供了自由而肥沃的思想土壤㊂ 兼济天下 与 逍遥自由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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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２０２３－０６－１０
作者简介：王明，男，博士，山东艺术学院书法学院讲师，研究方向：书法美学㊂
衍续与嬗递：欧阳修与北宋书法审美精神的构建／王㊀明㊀
并行不悖，消解了因社会环境而造成的人格上的内
外矛盾，保证了个体生命的主体地位㊂在政治与个
体自由之间求得了一种和谐的行为方式，这种心态
必然引发审美意识的变化㊂传统的阳刚之美遭到
士大夫文人们的疏远和逃避，而那种闲静的㊁温婉
的㊁雅逸的生活情趣却受到了士大夫阶层的广泛青
睐㊂对人内心世界的感受和情感体验的关注，超越
了以前任何一个时代， 逸格象外 萧散简远 逐渐
成为美学理想的最高追求㊂偏于抒情的㊁写意的㊁
表现的审美趣味成了这一时期文人艺术创作的
主流㊂
反映在美学思想上，北宋接续晚唐五代，禅宗
美学观得以进一步发展，司空图的 象外 美学得到
了广泛的接受，写意说㊁表现论普遍涌起㊂在北宋
文学艺术领域，欧阳修㊁郭熙㊁梅尧臣㊁苏轼㊁黄庭坚
等等，都在追求着 尚意 的美学精神㊂
北宋初年的书坛，情况并不比五代更好㊂作为
北宋文坛领袖的欧阳修对当时的书坛认识是客观
而深刻的，既有对唐代书法的向往也有对当下书坛
衰陋的叹息，
所以欧阳修在‘集古录跋尾“中说： 然余常与
蔡君谟论书，以谓书之盛莫盛于唐，书之废莫废于
今㊂今文儒之盛，其书屈指可数者无三四人，非皆
不能，盖忽不为尔！ ［１］（Ｐ１９）苏轼对此也与欧阳修保持了一致的看法： 国初，李建中号为能书，然格韵
卑浊，犹有唐末已来衰陋之气，其余未见有卓然追
配前人者！ ［２］（Ｐ２１８７）可见北宋初期书法发展情况确实令人叹息，曹宝麟在‘中国书法史㊃宋辽金卷“中
分析了宋代书法步履维艰的原因㊂宋淳化三年编
次而成我国最早的一部汇集历代名家墨迹的丛帖‘淳化阁帖“，帖中二王作品居半，所以宋初书法崇王倾向明显㊂祝嘉认为： 帖学大兴，而书学亦扫地
无余矣㊂ ［３］（Ｐ２１０）世风如此，书学自不足道也㊂从唐亡到欧阳修作此题跋的庆历间的一百多年，撑起北宋书坛的却是由南唐入宋的徐铉，由蜀入宋的王著㊁句中正㊁李建中，以及吴越入宋的钱惟治等人㊂其中李建中在宋初书坛的地位极高，书名远播，时人赞誉之声不绝㊂欧阳修曾见李建中书法，爱不释手，感叹当时书家少有李书之清奇者㊂可见时人对李建中书法之喜爱㊂李建中传世墨迹也仅有‘同年帖“‘贵宅帖“和‘土母帖“三种㊂然仅从这三帖我们即可看到李建中书法的萧散自然㊁虚淡平静的美，这也是将晚唐五代书法审美精神，在北宋书坛扩而大之㊂
在北宋初期的书坛，有一个对崇尚清雅㊁崇尚意趣书风起到重要推动与过渡作用人，就是林逋㊂林逋，字君复，钱塘人，生活于北宋建国的前六十年㊂他结庐于西湖之孤山，恬淡好古，不趋时俗，二十年足
不及城市，一生不娶，膝下无子，传说其在居处好植梅养鹤，故人称 梅妻鹤子 ㊂林逋的意义正是其脱离了北宋初期 趋时贵书 的时代风气，南宋陆游称其书法 高胜绝人 ㊂林逋书法不与时代同流，书法清气感人，而意蕴无穷㊂
林逋的书法多得力于李建中，又有欧阳询之奇险，不少作品颇有杨凝式‘韭花帖“之韵味㊂用笔上以方笔为主，变肥为瘦，而结构紧密，章法上字距㊁行距较大，十分疏朗㊂其‘行书二札“更是体现出林逋书法的超逸绝尘，萧散简远之高境㊂这种美学思想在北宋初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林逋书法悠然自得㊁疏朗萧散的章法形式，也形成了一种审美风格，成为后世文人书家们所热衷的格式㊂
北宋初期与中期的书法，虽然 衰陋 且风格变化很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即书风的基本格调是偏于静逸的，对意趣的追求仍是这一时期的主要特点㊂自晚唐五代以来的书法审美精神，到这时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转折，通过北宋初期书家的实践，终于在北宋晚期，形成了宋代崇尚意趣书风的洪流，伟大的时代书家体性的出现，成就了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高峰㊂
苏子美简而言之，晚唐五代时期思想的再度自觉，使审美精神逐步嬗变，到北宋初期，国家的再度统一，士人们开始了对这一嬗变的进一步思考和总结㊂如果说晚唐五代是宋代崇尚意趣文人书风的酝酿期的话，那么北宋初期则是逐步完善与成熟㊁渐渐异化与质变的过程㊂在这一过程中，欧阳修成为一位关键性的人物㊂
二㊁欧阳修 学书为乐 书法美学观的提出
宋初书坛之 衰陋 ，很大程度上缘于唐代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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㊀㊀齐鲁艺苑㊀山东艺术学院学报㊀２０２３年第４期㊀总第１９３期
传统的断代㊂欧阳修对宋初书坛颇为不满，多次陈
述宋初书法之病，是基于与唐代书法比较之下的㊂
如 盖自唐之前，贤杰之士，莫不工于字书，其残篇
断稿为世所宝，传于今者，何可胜数㊂彼其事业，超
然高爽，不当留精于此小艺㊂岂其习俗承流，家为
常事，抑学者犹有师法，而後世偷薄，渐趣苟简，久
而遂至于废绝欤？今士大夫务以远自高，忽书为不
足学，往往仅能执笔，而间有以书自名者，世亦不甚
知为贵也㊂至于荒林败冢，时得埋没之余，皆前世
碌碌无名子，然其笔画有法，往往今人不及，兹甚可
叹也 ［４］（Ｐ１１９８）㊂这不但反应出欧阳修对宋初书坛的深深担忧与焦虑，在书风不振的情况下，欧阳修关
于书法的新思想更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以文坛领袖
的地位及政治之影响，其书法新思想极大地影响到
同时代的大批书家㊂
欧阳修的书法美学思想中，最主要的一个方
面，是提出了 学书为乐 的新主张，从而进一步消
解了唐代书法的 功用 性㊂ 有暇即学书，非以求
艺之精，直胜劳心于他事尔㊂ ［５］（Ｐ１９６７）他认为学习书法并非是劳心之事，而是在忙碌之余的休闲，对书法 功用性 的舍弃， 意趣性 的张扬，成为中国书法文人化的重要特征，也直接影响了中国书法后期的发展走向㊂
他在‘试笔“中详细地论述了其将书法作为唯
一的爱好，从中得到了无尽的乐趣㊂他不惜笔墨的
多次记述，甚至记述了他制定的学书计划，将书法
作为遣兴之工具，从书法的功利性中解脱出来，无
疑将书法的艺术化进程推进了一步㊂欧阳修尤其
推崇苏轼关于书法的美学追求，他说： 苏子美尝
言： 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
乐㊂ 然能得此乐者甚稀，其不为外物移其好者，又
特稀也㊂ ［６］（Ｐ１９６７）优美的环境，精良的笔墨，闲适的心情，无不契合着宋人生活 雅化 的
追求㊂至于欧阳修自谓书法不工，而自足娱乐，可见其所关注乃是自身精神之表达，而非书法表面之文章㊂只有这样，才能有书写之乐，才有由此心境而产生的艺术的自由㊂所以其又说： 自少所喜事多矣，中年以来渐以废去，或厌而不为，或好之未厌㊁力有不能而止者㊂其愈久益深，而尤不厌者，书也㊂至于学字，为于不倦时，往往可以消日㊂ ［７］（Ｐ１９７７）书法本身的变化无穷，以及玄妙而丰富的意趣表现，是欧阳修 愈久
益深，而尤不厌者 的主要原因㊂书写不倦，可以消
日，欧阳修注重的是书法的自然，以身心自娱为目
的㊂因此他也多次说到自己学书的方式，不以得虚
名为目的，徒费年月，消耗自我之精神㊂欧阳修对
书法的热爱，正是源自其崭新的书法美学思想，不
为工拙所累，全部一寓于心，以自我精神的表现为
上，率性而为，自然天成，追求的是书法书写过程中
的惬意感㊂
三㊁欧阳修 重意 思想对北宋 尚意 思潮的
推动
欧阳修对 意 的重视和深悟，推进了宋代 尚
意 思潮的发展㊂欧阳修重视艺术的表意㊁会意㊁写
意性质，强调主体内在心意对外物形象的超越㊂这
是写意美学思潮的一个重要特㊂它要求的不是
对外在对象的再现，也不是简单的对外在 神 的把
握，而是通过外部之形式，充分的抒发主体的情怀
意趣㊂
他在‘试笔“中说： 余虽因邕书得笔法，然为字
绝不相类，岂得其意忘其形者邪？因见邕书，追求
钟㊁王以来字法，皆可以通㊂然邕书未必独然，凡学
书者得其一，可以通其余㊂余偶从邕书而得之
耳㊂ ［８］（Ｐ１９８０）虽然是从李邕处学得笔法，但是在结字章法上却是 绝不相类 ，欧阳修追求的乃是透过李
邕上追二王的笔法，对于李邕书法，欧阳修未必以
为然，他认为人人皆可从一处学得笔法，而得书法
之意才是最重要的追求㊂对 意 的追求并非是对 法 的置之不理，欧阳修对 法 的学习也体现着他对书法美学的思考㊂他说： 苏子美尝言用笔之法，
此乃柳公权之法也㊂亦尝较之，斜正之间便分工
拙，能知此及虚腕，则羲㊁献之书可以意得
也㊂ ［９］（Ｐ１９７９） 可以意得 可见欧阳修主张的学习方式不是刻板学习，而是讲究从根本上㊁规律上去领悟㊁掌握㊂他的这种学书思想对其后的苏㊁黄㊁米等人书法的学习产生了巨大的影响㊂欧阳
修把艺术的审美重心放在了主体的 趣远之心 上㊂而外在的形象皆为 意浅之物 ㊂对于艺术家来讲，把握物象之外的 意趣 才是最重要的㊂对 意趣 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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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续与嬗递：欧阳修与北宋书法审美精神的构建／王㊀明㊀
也正是自晚唐张彦远以来所追求的 逸 的美学境
界㊂欧阳修在谈论诗歌时非常欣赏梅尧臣的一句
诗 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
言外，然后为至矣㊂ （‘六一诗话“）之所以能如此高
度认同梅诗之观点，乃是对 不尽之意 美学理想的
共同追求㊂这种 不尽之意 ，就是主体内在无限的
难以用语言说清的 心意 ㊂在这一点上，欧阳修可
以说是丰富和发展了司空图的 韵味 说，体现了写
意思潮的进一步深化㊂此外，欧阳修强调 得于心
而会以意 ㊂他在‘集古录跋尾“卷四‘晋王献之法
帖一“中说： 余尝喜览魏㊁晋以来笔墨遗迹，而想前
人之高致也 盖其初非用意，而逸笔馀兴，淋漓
挥洒，或妍或丑，百态横生㊂披卷发函，灿然在目，
使人骤见惊绝㊂ ［１０］（Ｐ２１６４）书初非用意而为，而是乘兴挥洒，快意自足之后的 无意于佳乃佳 ，所强调
的正是主体精神的抒发㊂欧阳修高扬的这种主体
精神的 意 将美学思想的发展推进了一大步㊂
四㊁欧阳修 崇顔 与 人㊁书并重 主张的倡导
欧阳修对颜真卿的推崇，引导了苏㊁黄㊁米等书
家的书学观㊂欧阳修以儒家 道统 思想为主的世
界观，使其尤其重视书品与人品的关系，强调人㊁书
并重，甚至因敬其人而爱其书㊂欧阳修认为颜鲁
公㊁杨凝式㊁李建中书法之所以能传之遂远，是因其
人品之贤㊂而欧阳修所举的这三人也是书法从唐
经五代到北宋传承的关键性人物㊂欧氏对颜真卿
推重尤甚，对其忠臣烈士的品格十分崇敬，他在跋‘唐颜鲁公二十二字帖“中说 斯人忠义出于天性，故其字画刚劲独立，不袭前迹，挺然奇伟，有似其为
人㊂ ［１１］（Ｐ２１６４）如此之赞誉之词还有颇多，可见欧阳修对颜真卿人品之推重㊂当然，欧阳修对颜真卿的推重并非只是人品问题，颜真卿的书法遒劲而不失规矩，挺拔奇伟之书风亦是重要的一个方面㊂在以上引论中欧阳修多次指出颜真卿书法之刚劲挺拔，书品与人品的统一㊂此外，颜真卿书法所代表的法度，亦是欧阳修所称赞的，他对宋初书法的不满也多是因为宋初书家对法度的忽视㊂他在跋‘小字麻姑坛记“中说： 笔画巨细皆有法，愈看愈佳，然后知非鲁公不能书也㊂ ［１２］（Ｐ２１６４）欧阳修强调法的重要，不能因追求自我之意而随意破坏成法，因而他提出了 书虽末事，而当从常法，不可以
为怪 的主张㊂欧阳修对 法 的理解是通达的，其
对 法 辩证的接受成为 尚意 书风成功的根基㊂
欧阳修对唐人书法的肯定，特别是对颜真卿人
品及书法的推重，开启了当世苏㊁黄㊁米等大家学书
由唐溯晋的风气㊂
苏轼可以说是北宋传承学习颜真卿书法的代
表人物，对颜真卿书法也是极为推崇的㊂主要体现
在他认为颜真卿能够在学习二王书法的基础上，另
辟蹊径，创造性的呈现了书法的另一路径㊂苏轼对
颜真卿楷书与行书尤为关注，从苏轼的作品中也能
明显的看出对颜真卿书风的学习与继承㊂
尤其是其楷书作品，如‘醉翁亭记“‘丰乐亭记“
等，从用笔到线条，都明显看到颜真卿‘东方朔画
赞“的影子㊂当然，苏轼对鲁公‘东方朔画赞“的评
价亦最高，称其 字间栉化，而不失清远 ［１３］（Ｐ２１７７）㊂苏轼所看到的乃是鲁公书之 清雄 之气，而这 清
雄 之气正是源自王羲之㊂正是看到了颜真卿学王
羲之的这一关纽，遂能出入颜体而不为其所囿㊂
黄庭坚对颜真卿书法的学习也是透过其形而
学其神的，这从他对颜真卿的评论中体现的尤其明
显： 余尝评颜鲁公书，体制百变，无不可人㊂真㊁
行㊁草书㊁隶，皆得右军父子笔势㊂ ［１４］（Ｐ６５）可见，黄庭坚对颜真卿曾进行过全方面的学习，各种书体均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与分析，此结论的得出，黄庭坚是颇以为然的，他认为在北宋当朝能
够理解这一观点的也只有苏轼一人，所以他说： 余尝论右军父子以来，笔法超逸绝尘惟颜鲁公㊁杨少师二人㊂立论者十余年，闻者瞠若晚识㊂子瞻独谓为然㊂ ［１５］（Ｐ６４）米芾对前人书法的学习可以说是最为深入的了㊂从颜真卿㊁褚遂良㊁陆柬之到王羲之㊁王献之，对于由唐溯晋的学书之路理解最为深刻㊂颜真卿正是这一路径上的枢纽人物㊂米芾好行书，最推重颜真卿‘争座位帖“，曾不止一次的赞誉之： 字字意相连属飞动，诡形异状，得于意外，世颜行书第一书也㊂ ［１６］（Ｐ１８２）当然，这与米芾自身的艺术实践紧密相关，能够通过书家的作品感知书家的精神以及作品所呈现出的独特的艺术美感㊂北宋初期的书坛，学书多是由唐入晋，能够深入感知颜真卿的书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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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这种敏感的艺术眼光，以及对书法深层次的观察与思考是当时几大书家的共同点㊂
结语
晚唐五代时期虽然社会动荡㊁战乱不断，但是书法的发展并未止步，而是在书家的书法实践和艺术内在自律性的作用下，书法审美精神在继承中又有超越㊂这一时期的书坛虽然颇为寂寞，但却是酝酿着巨变的重要历史时段，从而影响到北宋时期崇尚意趣文人书风的审美思潮㊂对这一时期的书法审美精神嬗变
情况进行研究，可以发现书法艺术发生 唐宋转型 的清晰路径㊂以文坛祭酒欧阳修为引领，当时的代表性书家（苏轼㊁黄庭坚㊁米芾等）在其多重思想影响下，加以各自心性㊁学养之涵泳，致力书学，在不长的时间内便形成了在中国书坛影响深远的 尚意 书风㊂在这一过程中最为凸显的，是欧阳修的书法审美思想以及对书家人格的重视，特别是对颜真卿书法人格的认识，既可见欧阳修对颜真卿之推重对当时书家的具体影响，更可以说欧阳修的书法审美精神对北宋后期 尚意 书风的滥觞起到了重要的开启与推动之功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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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杜㊀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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