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的文化意义解读Ξ
□蒋冰清 匡世怡
演员高昊摘 要：人类为了自己的生存，需要消灭一些对自身有重大威胁的事物，狼不幸成为了人类发展过程中的牺牲品。为了让对狼的屠杀“合法化”“合理化”，人类在自己的文化中对这种行为进行了辩护。辩护最主要的理由就是狼是残忍的魔鬼!所以人要不遗余力地消灭它。同时，在人与狼的战斗中，有的民族逐渐发现了狼的一些优良品质，视狼为他们的祖先、守护神，对狼十分崇拜。本文就是要通过对这些文化现象的分析，发掘出这些文本中的狼的文化内涵，从而全面的了解狼的文化意义。
关键词：狼 文化意义 魔鬼化 神化
中图分类号:G11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5675(2006)06-158-04
一、引言(Introduction)
文化通过它那丰富的内涵传递着大量的信息，这些都是一个民族集体智慧的结晶和其特有的民族精神。文化作为学术用语最先是由英国人类学家泰勒(E1B1Tylor)提出的。美国人类学家Lifford G eerts是这样定义文化的：借助于人们可交流、永续和发展知识的方式，有史以来一直沿用的以符号表达含义的传播模式及人生态度。因此，身处新世纪的中国人应该有种文化自觉———在继承和发扬悠久的中华民族文化
的同时，要有开阔的胸怀，兼容并包，接受多种多样的文化。
狼在这个星球上生活已超过一百万年，在人类繁盛以前，狼是这个世界上分布最广的野生动物。狼与人类始终保持着密切联系，并对人类的历史文化发展有着深远的影响。那么人类是如何看待这个从远古以来就一直与人类共同生活在一个星球的族呢?狼在人类的文化中又有着什么样的文化内涵和文化负荷呢?对于狼，人类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在很多的人类文化中都把狼当作是“凶残”、“野蛮”的象征，在大量的文学作品中，人们极力地把狼“魔鬼化”，控诉着狼的“恶行”———“残忍”、“狡诈”与“欺凌弱小”等等；然而又有一些民族却把狼当作“天神”一般来崇拜。
到底狼是从地狱来的恶魔使者，还是集美丽、高贵与智慧于一身的神物?人与狼之间的恩恩怨怨，到底谁对谁错，实在是难以断定。于是人们把对狼的感情都写入文本中，在字里行间表达出自己对狼的评价。从这些文体中，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到，狼在人类文化中的一种独特的地位。
二、恶魔的使者———将狼“魔鬼化”
爪的多音字组词人类把与狼的矛盾书写在文本里，最主要的方法就是将狼“魔鬼化”，称它们为恶魔的使者。人类为何要将对狼的那种深恶痛绝和恐惧的感觉通过文本代代相传呢?这得从现实生活中人与狼的矛盾开始。人类逐渐变得强大起来以后，便走出了赖以生存的丛林，在平原和草场定居了下来，在畜牧与农耕时代到来以后，人类急需越来越宽广的土地，于是狼和人类为争夺生存空间展开了长久而激烈的斗争。
从人类的角度而言，狼已成为人类征服自然的一大障碍。随着人类的“进化”,“财产”的观念也逐步强化，积累与保护私有财产也逐渐变成与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重要的事情。由于“私有财产是不可侵犯”的，狼侵吞“他人财产”的恶行，以及它们蜂拥而上围攻羊、牛的执着，让家畜的主人绝望。这种行为引起了人们的强烈愤恨，他们除了用各种武器对付狼之外，也用各式各样的文本控诉狼的暴行，借以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恐惧。
人类常常在那些与狼有关的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中将狼“魔鬼化”，读者从中看到了狼的种种“恶行”。人类主要采用了以下几种将狼“魔鬼化”的手法:
Ξ作者简介：蒋冰清，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副教授，湖南娄底,417000;
匡世怡，湖南人文科技学院英语系教师，湖南娄底,417000。
在心里从此永远有个你文教・历史
种可以变化为狼的人，且这种变化常常在满月时发生。“狼人”是一个具有魔鬼般特质的冷血杀手，常在夜间到处游荡，攻击活人或吞食死尸。如果有人被视为“狼人”，他将会遭受到最无情、最残酷的折磨，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即使只是被人视为具有狼的某些特质，也会被众人认为是魔鬼附身。
据记载，德国有个名叫彼得・斯塔布的人经拷打后供认自己接受了魔鬼赠的魔带，束上魔带就能变成狼。法官没有在斯塔布所说的地点到魔带，于是解释说，魔鬼已经把他的赠礼收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斯塔布依然被判了死刑。人们用烧红的火钳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夹下来，用木斧将他的四肢砸烂，然后砍掉他的头，并将尸体焚烧。世上是否真的有狼人，这已不重要。但“狼人”的出现，给了那些为铲除异己的人提供了很好的借口，也有人利用这些来公报私仇。于是，在无形之中，狼又增加了一些恐怖之处，因为在人类身边的有些同伴居然是狼变成的魔鬼杀手———“狼人”。
三、天神的使者———将狼“神化”
狼，这个动物界的精灵，在与人类的相处和交往中，给人以震撼和感动。人类对狼的感觉可谓是爱恨交织(尤其是与狼打交道最多，了解狼最深的游牧民族)。一方面，人们痛恨狼袭击他们的羊、牛；而另一方面，却又敬仰狼在与人的周旋中，所表现出的智慧、卓越团队精神、家族责任感、和那种视死如归、不屈不挠的性格……于是，狼带着它那神奇的魔力，与游牧民族结下了不解之缘。
狼成为草原游牧民族的兽祖、宗师、战神与楷模，千百年来游牧民族对狼推崇备至。最有代表性的就
是对西方世界震撼最强、至今仍让西方人心有余悸的三个崇拜狼图腾的游牧民族———匈奴、突厥和蒙古。与之相对应的是，西方的古罗马及后来更强悍的条顿、日耳曼和盎格鲁-萨克逊等游牧民族。在这些人的心中，人应当强悍如豺狼，才能生存和取得成功。因此他们在杀狼的同时更多的是学狼、护狼和拜狼。他们常常把狼“神化”，认为狼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他们主要采用如下的几种方法将狼“神化”:
女孩可爱名字11狼是优秀的神物，受天神眷顾
在游牧民族的眼中，狼是集美丽、高贵和智慧于一身的楷模，是优秀的神物，极受天神的眷顾。在一些古典文学作品和民间传说中，狼被视为能给人以生机、维护安宁、驱邪降福的吉祥物，是人们的护身符和民族的守护神，成为扬善惩恶的动物。在满族和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的一些民族中把黑狼神看作是萨满法师的护神与助手。因为它疾恶如仇、除恶驱暴。只要遇到凶险、奸猾和夜间施暴的魔怪，黑狼神都会用智勇在黑暗中吞噬那些恶魔鬼魂。
天神给了狼一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美丽而深邃的眼睛。有一种传说认为，狼眼能够看见人所不能看见的世界，并且
能够预测未来。尤其是在那清冷的月中，它们的目光盈盈发着绿光，迸射出野性。与此同时，神还赐予了狼四根锋利的狼牙作为它的武器，给了智慧与最先进的联络讯号———狼嗥。有种传说认为狼
的许多本事都是从天神那里求来的，只要它碰到了什么麻烦，就冲天长嗥，求上天帮忙。因此狼喜欢抬头看天望月，鼻尖冲天，对天长嗥。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狼会跑出个像鬼画符般的圆圈。狼有时猎到了完整有形的食物或“活物”以后，不会马上享用鲜美的野味，而会先完成一套神圣的仪式以庆贺自己获得的食物。完成仪式的时候，狼的眼里充满虔诚而不再是凶残的目光。这时狼中的头狼会慢慢走近猎物，在其一侧站住，停一会儿以后，恭恭敬敬地先跪一条前腿，再跪另一条前腿，然后用自己的一侧背蹭着猎物的身体，在猎物的身边翻个侧滚翻，迅速爬起来后又在猎物的另一侧完成同样的动作。像这样反复好几次以后，头狼会将自己皮毛整理好以后，抬高前爪，带领狼慢慢地围着猎物跑起圈。狼在慢跑几圈以后，又突然加速，在持续一段时间以后，狼的足迹最后会在地上形成一个极其标准的圆圈。令人奇怪的是，无论狼的数量是多少，这个狼圈始终保持一样的大小。在仪式完成以后，狼便会立即从圣徒变成饿鬼，带着野性贪欲的眼光，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圈中的食物。尤其是在冬天白茫茫的雪地上，一堆白骨周围围绕着一圈黑红的密密麻麻的狼爪血印，透露出丝丝诡异与神秘。
狼跑出来的这个圆圈，人们称之为狼圈。在中国内蒙古的额伦草原上流传着这样一种传说：狼是神(腾格里)派来保护神山和草原的神物，谁要是糟蹋山水和草原，腾格里和山神就会发怒，派狼来咬死它们，再将其赏给狼吃。狼每次收到天神和山神的赏赐以后，就会高兴地围着赏物跑，一圈一圈地跑，跑出这样一个跟腾格里一样，跟太阳、月亮一样的大圆。这个圆圈就是狼给腾格里的回信，如同
现在的感谢信一般。等到腾格里收到回信以后，狼就可以大吃大喝了。更令人惊讶的是狼不但会跑圆圈，还会看圆圈呢。太阳旁边会出圆圈，月亮旁边也会出圆圈，而狼会根据这些圆圈掌握天气，决定是否要出动捕猎。狼居然能看懂气象，明白日晕而雨、月晕而风的道理，可见狼不愧是天神优秀的神物。
21用身饲狼，获取新生———“吃肉还肉，以求解脱”
由于人们相信狼是天神派下来的神物，因此狼成为草原人的灵魂升上长生腾格里的天使。很多草原牧民都相信狼是会飞的，而且狼死后便能飞回到腾格里，为了把自己死后的灵魂带上腾格里，于是在草原上的蒙古人便有了用身饲狼的“天葬”。在额伦草原，天葬场都会选在离狼近且远离游牧迁场的古道、地处荒凉偏僻的死角或者草原神山的北部。因为人们相信只有离狼近的地方，便会离腾格里近，这样也就会让灵魂更容易升天。
在额伦草原，千百年来，牧民过世，便会将死者停放到牛061
东莞大岭山湖南社会科学 2006年第6期
车上，再在牛车车辕头上横绑上一根长木。到凌晨寅时，再
由本家族两个男性长辈各持长横木的一端，骑上马以后将车驾到天葬场，再加鞭让马快跑。什么时候
死者被颠下牛车，那里便是死者魂归腾格里之地。如果死者是用毡子裹尸的，两位长辈就会下马，解开毡子，将死者赤身仰面朝天放在草地上，像他(她)刚来世上那样单纯坦然。此时死者已属于狼，属于神。至于死者的灵魂能不能升上腾格里，就要看死者生前的善恶了。一般来说，三天以后便知分晓，如果三天以后死者的躯壳不见了，只剩下了残骨，那说明死者的灵魂就已经升上了腾格里；反之，如果死者还在那里，家人就该恐慌了。
也许有的人认为这种用身饲狼、吃肉还肉的做法是一种“残酷”的惩罚。然而对于牧民们来讲，这是一种解脱，是去赴宴，是去再次接受圣水的洗礼，去迎接自己的新生。草原上的人认为人吃了一辈子的肉，杀了无数的生灵，是有罪孽的。只有在人死了以后把自己的肉还给草原，这样才公平，灵魂才不会苦也就可以上腾格里了。如果不是对狼有着崇高的敬仰又怎会将自己的灵魂交付给狼呢?由此可见，狼在草原人心中的分量。
31拜狼为祖，以狼为傲
在某些古代民族的传说中，狼被描述成热心抚育人类幼儿的善良动物,
被视作是这些民族的祖先而加以顶礼膜拜。据传说，古罗马的建城者罗米勒斯和雷摩斯两兄弟就是被
母狼养大的。所以，直到今天，罗马城的城徽依然是一只母狼在给两个孩子喂奶。在匈奴、突厥和蒙古这三个崇拜狼的民族中，这样的记载更是为数不少。
据《魏书・蠕蠕匈奴徒何高车传》中的记载:
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国人皆以为神。单于曰，吾有此女，安可配人。将以与天。乃于国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其上。曰，请天自迎之……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台嗥呼，因采穿台下为空穴，经时不去。其小女曰，吾父处我于此，欲以与天，而今狼来，或是神物，天使之然……下为狼妻，而产子。后遂繁衍成国，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嗥。(姜戎,2004:11)
突厥人也认为狼是自己民族的祖先，对狼极其崇拜。他们把那些侍卫之士称作附离(附离，古突厥语，意为狼)，且在他们军队的大旗上，绘上金狼头的图案。在《周书・突厥传》中有两种关于突厥的传说:
突厥者，盖匈奴之别种。姓阿史那氏，别为部落，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儿，年且十岁，兵人见小，不忍杀之，乃刖其足，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饲之。及长，与狼合，遂有孕焉……遂生十男。十男长大，外妻孕，其后，各有一姓，阿史那即一也……(姜戎,2004:31)
或云，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
阿谤步，兄弟十七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廊所生也。谤步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徽召风雨。娶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也。一孕而生四男……此说虽殊，然终狼种也。(姜戎,2004:41)
蒙古人不仅认为自己民族的神祖是一头苍狼，而且，蒙古王族一些核心部落的领袖，甚至一些核心部落本身，还直接以狼为名。古波斯大历史学家拉施特在他的历史巨著《史集・第一卷》中指出:
……泰亦赤兀惕人起源与海都汗(成吉思汗的六世祖———引者注)的儿子察刺合———领昆……察刺合———领昆在其兄伯升豁儿(成吉思汗的五世祖———引者注)死后，娶嫂为妻，她是屯必乃汗(成吉思汗的四世祖———引者注)的母亲……他从她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名为坚都—赤那，另一个名为兀鲁克臣—赤那……上述这两个名字的含义为“公狼”和“母狼”……属于这两个孩子这一分支的人，被称为赤那
思。(“赤那”蒙语中的意思为狼,“赤那思”为“赤那”的复数，意为“狼之集团”———引者注)(姜戎,2004:95)这个“赤那思部落”便是发展到成吉思汗的四世祖时，出现的一个蒙古王族的直系核心部落。当然，蒙古人以“赤那”为名的人还有很多。可见，狼在这些民族的心中占据了何等崇高的地位。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在人类几千年的发展过程中，狼始终是人类必须要跨过的一道障碍，为了进行成功的跨越，人类必须在自己的文化中对自己的这种行为辩护。我们在对各类文化中的狼的形象
的认识中，应该更加全面。由于狼具有的某些特征和功用，当它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的载体时，在特殊背景下的某些艺术表现形式中，狼又可能以正面的形象出现或被人赋予某些另外的特征，也只有这样的认识，才符合古今中外人类社会生活的辩证法。
参考文献:
[1]邓炎昌、刘润清:《语言与文化———英汉语言文化对
比》，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89年版。
[2]杜瑞清:《文化自觉，开拓创新》，外语与外语教学,1999年第5期。
[3]富育光:《萨满论》，辽宁人民出社,2000年版。[4]姜戎:《狼图腾》，湖南文艺出版社,2004年版。[5]郝澎:《英美民间故事与民俗》，南海出版公司,2004
年版。
[6]劳伦兹:《狼性———个人发展和团队生存的动物图
腾》，中国民航出版社,2004年版。
万里长城资料[7]拉施特著，余大钧译:《史集・第一卷》，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
[8]刘烨:《狼》，中国电影出版社,2004年版。[9]鲁迅:《彷徨》，人民文学出版社,1974年版。
责任编辑：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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