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陕西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Sep.,2008第37卷专辑Jour nal of Shaanx i N ormal U niversity(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s Editio n)Vol.37Sup.
当东方遇到西方
)))李安电影中的文化冲突表现
康霞
(西安外国语大学研究生部，陕西西安710128)
摘要：李安是世界上最富有声望的中国电影导演之一。他的许多作品都突出了文化冲突对人们产生的影响，尤其是中国与西方的文化冲突及融合。李安的电影总是紧密地同传统文化联系在一起的，有着自己的表达文化的方式。他的电影中采用了许多文化符号，例如父亲的形象、太极精神、古代戏剧和功夫等来展现传统文化的精髓。李安的电影架起了一座东西方文化的桥梁，李安的创作追求及其实践经验，值得所有华语电影编导学习借鉴。
关键词：李安；电影；文化冲突；传统文化
中图分类号:G0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4283(2008)Sup.-0246-03
收稿日期:2008-06-28
作者简介：康霞(1979))，女，陕西西安市人，西安外国语大学研究生部硕士研究生。
李安的电影就像是传统文化的传承者，不同的文化符号流淌在其中。这些符号体现了中国悠久的文化精神以及李安对传统文化的认同感和自豪感。然而在跨文化交际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冲突，传统文化在西方文化面前显得/迂腐过时0。李安的电影展示了中国的文化观念应该如何在新的世界环境下进步演变。
一、李安其人
李安是第一个在美国好莱坞取得巨大成功的中国导演，也是第一个以其影片获得多项奥斯卡奖的中国导演。提起李安，人们自然会想到其代表作品5卧虎藏龙6(Crouching T iger,H idden Drag on, 2000)；但在此之前，他已经以5推手6(Pushing Hands,1992)、5喜宴6(The Wedding Banquet, 1993)和5饮食男女6(Eat Drink M an Wom an,1994)三部别具一格的都市电影享誉影坛，成为20世纪90年代以来台湾最重要、最优秀的电影编导之一。
李安祖籍江西,1954年出生于台湾,1975年毕业于台湾大学艺术学院，后前往美国留学。先在伊利诺斯大学学习戏剧导演，获戏剧学士学位；后又前往纽约大学学习电影制作，并获得电影硕士学位。/李安是一个自小在中国传统家庭里长大的人，但他不仅拍出了反映中西方文化差异及矛盾的5推手6、5喜宴6、5
李安 妻子
饮食男女6，靠5卧虎藏龙6展示其深受胡金铨影响的-文侠.之风格，还拍出了令国际影视界一致叫好的5冰风暴6、5理智与情感6及5与魔鬼共骑6等英语片，而这3部影片是分别代表着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及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和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社会背景。0[1]102
二、电影主题：文化冲击
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5推手6还是5喜宴6，李安在其电影里重点反思了传统文化的民族性以及出路。李安从来没有隐藏过他对传统文化的肯定以及歌颂。然而这种伟大的文化不可避免地受到来自西方文化思潮的挑战，我们可以把这类挑战称为东西方文化、新旧文化间的冲突。例如，在5推手6中保守的老父亲与美国儿媳妇格格不入。对比差异性表现为语言、生活及思维习惯的不同。年轻的儿媳妇吃西餐，在电脑上写书；而公公吃中餐，用毛笔写字。他们既不能沟通也不理解对方。这些冲突最终导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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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公媳关系决裂。在5喜宴6中，传统的父母希望儿子结婚生子，然而儿子却是同性恋者。高伟为了取悦父母同时维系与男友西蒙的关系，选择了假结婚。当高伟妻子怀孕后，他与男友的关系破灭。而当高伟父母得知事情真相后，又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们在这场婚姻中的位置。这部电影涉及了文化差异性、代沟和传统文化等主题。其中有一个场景，儿子在饭店举行婚礼。碰巧过去是老父亲下属的饭店老板在得知老领导的到来时，兴奋地出来迎接，而在老领导离开时又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前目送。这个场景是很有中
国特。这部电影同时也涉及许多移民的焦虑心态。例如，一个台湾女孩不顾一切地想嫁给白种人，而她的父母却大力反对，逼着女孩选择一个中国男孩。
在5推手6中，我们看到文化冲突多来自日常生活，而5喜宴6中的同性恋涉及的则是中国文化的禁忌。父亲与儿子的冲突体现在传宗接代的家庭观上。焦雄屏曾指出:/5推手6的主题不是移民的苦难思乡情，而是处于美国文化中逐渐消失的中国文化。中国文化中旧的观念和紧密的人际关系是我们祖先的精髓。然而新的社会、新的民族、新的生活却将这些推出了社会舞台。0[1]158这段话不仅合情合理地解释了5推手6，也同样可用于解释李安所有电影。新旧两代人均有自己的理由追逐自己的价值观和生活。当要做出一个选择时，则必须妥协。因此，李安的电影中常常有一种孤寂落寞感，这正是对文化进化反思后的结果。鲁晓鹏认为:/从文化研究的角度来看，李安的电影经常涉及主体地位、身份认同政治、多文化主义等重要问题,，李安的电影艺术，作为跨国主义的一个范例，不仅跨越了国家界线，而且审视了海外华人的国家认同和地区认同的问题。尽管他没有以侯孝贤的方式去重新构建台湾的历史，但是却依旧努力突出表现一种独特的台湾经验。他的影片中的跨国与跨文化的背景开创了表现台湾人、中国人的民族情感的新路子。0[2]205
三、李安眼中的文化冲突和文化冲击
传统文化正处于两难的境地，而李安对于这些冲突是很宽容开放的。当他意识到传到文化中落后狭窄的
一面时，他不是盲目地追随西方的文化价值观，而是赞扬传统文化中的精髓之处。我们可以将李安的电影看做是传统文化的载体，是展示、弘扬传统文化优良传统的一个窗口。正如焦雄屏所提到的:/李安的电影尽管记录了传统价值的崩溃，但他同时高度弘扬儒家哲学以及家庭道德在挽救旧文化中的作用。0[1]234这种视野表明李安的文化观既是传统的也是折衷的。李安认为这才是传统文化走出困顿、冲突的正确道路。
在5推手6中，妻子最终理解了家庭的意义并接纳了父亲。虽然父亲没有搬回家，但两代人的关系态度都得到了改善。父亲对新生活方式的接纳可看做是对文化冲突折衷的标志。李安总是处于文化冲突的中间，支持着传统文化。当有人问他5推手6的创作动机时，他说:/中国人将天人合一视为最高的精神境界，因此克制个人喜好，适应客观环境是一种美德。5推手6这个题目正表明了导演所崇尚的中庸论0[1]200。
在5喜宴6中，高伟、西蒙和薇薇形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父亲也默认了儿子的男友。另一方面，孙子的出生也填补了父母的期望。薇薇由于于心不忍以及感受到公婆的真诚，最终也留下了孩子。注重家庭是中国文化区别于西方文化之处。导演选择了折衷和不同文化共存的方法。薇薇表现出了宽容，而老父亲对同性恋儿子的包容也体现了出来。电影结局仿佛也正是李安心中最完美的化解文化冲突的方法，即相互理解包容，这样丰富的文化遗产才能代代相传。
四、李安电影跨文化上的处理技巧
李安的电影总是紧密地同传统文化联系在一起的，他有着自己的表达文化的方式。他的电影中采用了许多文化符号，例如父亲的形象、太极精神、古代戏剧和功夫等来展现传统文化的精髓。
在中国，父亲通常是一家之主，强硬而主观。这一点在李安的电影里面有着极好的描绘，特别是在父亲三部曲)))5推手6、5喜宴6、5饮食男女6中。5推手6中父亲从反对到妥协,5喜宴6里父亲默许了下一代的生活方式。我们看到李安心目中父亲的形象也在发展。那么导演真的更加理解父亲了吗?李安在复旦大学发表演讲时说:/在中国父子间的紧张关系常表现为斗争和争论。我电影中的父亲作为家里的权威，在不断的变化，控制性也逐渐变小，这正是电影主旨所在。我现已为父，而曾经也是一个儿子。我常常在思考是否一定要用这种强烈的方式来描述父子间的关系。我也思索过很多。一点是我发现男人身上有一种潜在的动物性的雄性力量。我试图通过文化、无法解释的潜意识来分析这种力量。父亲对儿子的压迫力似乎是天生的，这种压迫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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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于我和我孩子间。我的母亲对我并没有如此强烈的影响，她只是一味地爱我甚至是宠溺的爱。她是一位温顺的妻子，非常传统。主要由于缺乏压力和张力，我未能从我与我母亲的关系中到戏剧元素。0传统文化中的父亲有责任感、理性、老练，忙于处理家庭关系，而儿子是文化冲突中的调节者。上海大学影视学院教授陈犀禾把李安电影和张艺谋电影中的父亲形象做了比较研究。他分析了李安早期电影(
从早期的5推手6、5喜筵6、5饮食男女6到近来的5绿巨人6、5断臂山6)中的父亲形象，认为：李安电影中的父亲形象折射了李安在台湾威权体制瓦解后和西方语境中的父权现状的思考，体现了中国传统父权价值体系在现代社会所遭遇的尴尬和无奈，并同时从一个中国文化背景中探讨了西方传统父权所面临的现代挑战，对现代社会和现代人的困境进行了深刻的思考和体现了深厚的人文关怀。
李安除了选择人物外，也选择一些有中国特的事件来展现中国文化。例如推手是太极的动作，用于刺激人们打斗中的交流互动。太极注重的是平和镇定，与之鲜明成对比的是玛莎面对电脑的紧张和焦虑，以此表现中国人崇尚和谐而西方人追逐的是速度。
五、5卧虎藏龙6：给西方人讲中国故事
李安在中西方文化中自由穿行，尤其擅长给西方观众讲述中国的故事。一部5卧虎藏龙6深深折服了除东方以外的观众。为什么是除了东方以外呢?因为李安将我们传统的武侠电影巧妙地做了个跨文化处理，武侠电影虽然还有着中华传统文化的精髓，外衣却是西化了。当我们看得一头雾水时，西方观众却在流泪抹鼻。而李安本人则说道:/当我读过剧本以后我想这是个考验，如何在全球化背景下讲述一个中国武侠故事，这意味着展现更多地社会风情，多解释游戏规则。例如第一场打斗必须等电影放映15分钟后才到来，而这个时间对中国观众来讲可能像半个小时那么长，甚至会问我们到底有没有打斗戏。通常来说武侠片在一开始就会有精彩的打斗场面，以展现主人公不凡的身手。但我们打破了这个规则，更多地从
西方观众的角度来考虑。中国的武侠世界发生在江湖，而实际上江湖是个虚拟的童话故事，脱离法制社会的一个概念。而在西方这一概念和行事方式是难以想象的。0[1]125
该片的音乐元素掺杂了非洲鼓、京戏锣、新疆乐器和新疆民歌(5阿瓦尔古丽6)，还有/世界音乐0等等；角的设计糅合了西部片(罗小虎)、武打片(李慕白、俞秀莲)、言情片(小龙女的现代女性风格)等多种类型片的角原型，结果，本来具有多元文化底蕴的李安却端出一个/世界文化0的/夹生饭0。
六、结论
关于中国传统文化的发展道路以及文化冲突，李安在自己的电影中提出了许多问题。尽管传统文化处于困顿中，但李安乐观地选择了文化精髓之处。李安曾经说，我不信教但也不反对上帝或佛祖，不是同性恋但也不要求同性恋者成为异性恋者。任何现象，当我们真正了解它时，会发现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真理。人类人性中有一深邃之地，只要你抬头眺望，便能看到一个未知的命运，这便是我所深信的终生事业，值得艺术家去追逐。这段引言同样也能对我们在理解不同文化时有所帮助。李安的电影架起了一座东西方文化的桥梁，但这座桥并不是导演的初衷。在亲身经历过这些文化冲突后，李安深刻地意识到固步自封、与世隔绝的危害性。我们的思维方式和文化格局应该与新世界一同进步。李安的创作追求及其实践经验，值得所有华语电影编导学习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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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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