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词义演变
作者：屠海波
来源：《速读·下旬》2014年第10期
        “天”在《说文解字》中的解释为“天，颠也，至高无上，从一大。”段玉裁注：“颠者，人之顶也，以为凡高之称。”“颠”在《说文》中即指人的头顶，由此可见，“天”的本义是指人的头部。因此，人们称前额的中央为“天庭”，把人的头盖骨称为“天灵盖”。段玉裁又注：“天亦可为凡颠之称。臣于君，子于父，妻于夫，民于食皆曰天是也。”因为头是在整个人体的最上方，处于最突出、最显著的位置，由此进一步引申为所有至高无上的东西。“天”的义项中有具体所指——处于人头顶之上的，也有抽象所指——超出人力所及的范围的，“天”的词义主要是沿着着这两个脉络演变发展的。
        “天”因为有了“上”的含义，最早被用来指头顶上的广袤空间——天空。这样的用法大约在商末周初就出现了，“鸢飞鱼天，鱼跃于渊”（《诗经·大雅·旱麓》）。古代人对天的认识是有限的，在他们眼中，天看上去就像半个球面覆盖着大地，所以称为“天穹”，并且天也是有边界的，那就是天涯、天际、天陲、天边。天空之上应该有更广袤的空间，所谓“天外有天”，“九天”等。
        古人认为有一个主宰着整个世界的神，有意志有思维，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由于具有“至高无上”的含义，“天”就成为一个有人格的“至上神”，即人们常说的“老天爷”。“天”是有意志的，当然也就主宰着我们的命运，主掌着人间的福祸。如《尚书·泰誓》中说“天佑下民”，意即天保佑天下的老百姓，这里的“天”无疑就是指有意志的神。孔子一生屡遭挫折，对此，他的理解是“天丧予”，即这是老天爷不让我成功。因此，不论遇到的是福是祸，都只能归为“天意”、“天数”;知道的也不能随便说出来，因为“天机”不可泄漏，“天命”不可违;许多我们不能解释、解决的事情，只有“天知道”、“天晓得”了。“天”也会成全美满的婚姻，那是“天作之合”。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天总是被视为神的居所。除了上面所说的至上神，还有传说中的神佛仙人，那些具有超常功能的生命，都居住在天上。和人间一样，天上也有最高统治者，叫“天尊”，他居住的地方是“天宫”，有“天兵天将”把守，天上的法规叫“天条”，天上的美女叫“天女”或“天仙”。“天书”哪能让凡人读懂，所以人们把字迹潦草，难读的书叫“天书”。神仙穿的衣服也不简单，看不到针线剪裁的痕迹，堪称“天衣无缝”，人们以此来形容诗文自然浑成，没有雕琢的痕迹。
        “天”是人们敬畏的至高无上的神，古代的帝王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便成自己为“天子”，是天的儿子，代替神在人间行使权力，这样“君权”便成了“天授”，他的统治也就理所当然了，皇帝的一切便和“天”有了联系。“天下”成了他们的统治区域，也就有了全国、全世界的意思。因此，朝廷被称为“天朝”，朝廷藏物的府库称为“天府”，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的四川盆地则被称为“天府之国”。朝廷的纲纪称为“天纲”，帝王的统治喻为“天网”，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而朝廷的监狱也就称为“天牢”了。女子不施粉黛而朝见帝王，称为“素面朝天”，这里的“天”指的就是一国之君。
        “天”关系着个人和国家的命运，人们便对“天象”“天文”武艺超的意思格外关注。天空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日月，日月东升西落，有其固定的周期，白天黑夜也随之产生。于是，古人把日月分别在天上完成一个完整的升降过程，为二十四小时，称为一天。因而有了昨天、今天、明天……之别。由此又成了计算天数的量词，如每天、天天、第一天等。“天”有时也专指白天，如说天长，天短，指的就是白天持续的时间。“天”还可指一天中的其他时段，如三更天，晌午天等。
        “天有不测风云”，天空中也同样存在着风霜雨雪等气候现象，于是“天”也就有了气候、天气的意思。有晴天、阴天、雨天、雪天、霜天、黄梅天、天冷、天热等。
        古人在长期的生产劳动和生活实践中，发现气候在一年中的变化有一定的规律，并总结出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分别称为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天”又有了季节的意思。根据二十四节气，还有三伏天、三九天的说法。
        天象、天气、气候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并且在人们的生活中极其重要，于是“天”又成为自然的代名词。荀子所说的“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以及“人定胜天”，以及《易经》中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里的“天”指的都是自然界。“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指的也是自然。严复将赫胥黎的演讲《进化论与伦理学》译为《天演论》，指的就是自然的进化。含有这一意义的词有：天籁、天堑、天险、天成、天工、天灾、天火等。
        所以，我们把自然形成的称为“天然的”，以此与“人工的”相区别。人也有很多品质和特点被认为是天然生成的，所谓“天生的”“先天的”，与后天的努力和改造相区别。如天性、天资、天禀、天才、天分、天敌、天真、天良、天趣、天足、天职、天年等。
        当然，位于我们头上的不仅仅是天空，还有位于其他事物顶部的或凌空架设的东西。如天棚（天花板）、天窗、天桥、天灯、天梯、天车、天井、天线等。书页上端的空白处，也称为“天头”。
        “天”还有作副词的情况，老舍的《茶馆》第三幕：“画的天好，当不了饭吃啊！”，这里是极、最的意思。“天”还有作形容词的情况，如天价、天量、天大等。这两个意思由“至上”的意义发展而来的。
        考察“天”的词义演变，我们不难看到中国的历史、文化、哲学方面的影响。“天”被视为主宰一切的至上神，而帝王的权力为“天授”，于是认为天象直接联系着皇家的命运，历法的准确与否，被看作一姓王朝是否顺应天意的标志。同时，人们把天象的变化同年成的丰歉、灾疫的起落，社会的治乱及人事的沉浮相联系，以此探寻天人之间的奥秘。古人对天人关系的思考贯穿于中国天文、农学、医学的各个方面，并在日常生活中保留并沉淀下来，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有所反映，成为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
        参考文献：
        [1]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2]布龙菲尔德.语言论[M].商务印书馆，2004
        [3]戴昭铭.文化语言学导论[M].语文出版社，1996
        作者简介：
        屠海波（1982.01～ ;），女，黑龙江省，黑龙江东方学院，讲师，硕士学位，从事语言文字学等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