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民航飞行人员ICAO英语测试题型变化的讨论
吴土星;张永忠;钟源
【摘 要】民航飞行人员英语测试(PEPEC)是按照交流语言测试理论结合ICAO语言标准设计的飞行员英语能力测试.然而,新近增加的题型变化带来了很大的负面效应.本文首次提出了飞行员语言能力模型,指出了900句的理论缺陷,并就改善测试提出了建议.
【期刊名称】《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学报》
广汉飞行学院招生【年(卷),期】2015(026)005
【总页数】4页(P45-48)
【关键词】测试;900句;ICAO;PEPEC;语言能力
【作 者】吴土星;张永忠;钟源
【作者单位】中国民航飞行学院 四川广汉618307;中国民航飞行学院 四川广汉618307;中国民航飞行学院 四川广汉618307
【正文语种】中 文
国际民航组织（ICAO）为了确保飞行安全，提出在全球实行统一的英语通话标准。中国民航自2007 年开始部署ICAO 飞行和空管人员的英语等级测试，由中国民航飞行学院课题组承担飞行英语测试体系开发和相应的培训体系建设。这套测试系统自2009 年施考，经过6 年的运行为民航飞行人员提供了有效而令人信服的服务。然而，2014 年12 月开始，民航局官方对这套测试体系进行了更改，把原体系里第一部分听力题型由听录音回答问题改为听句子复述。为此，本文阐述了PEPEC 设计测试理论，分析了测试结果，提出了改进意见。
一、PEPEC 测试理论依据
世界语言测试理论经过了4 个阶段的发展，即科学前测试时期，心理测量一结构主义时期，心理语言学一社会语言学时期和交流语言学时期。从第二个时期开始，语言测试研究引进了心理学研究成果，使测试进入了实证和推行阶段。第三个时期测试理论日臻完善，Hymes 站在社会语言学角度提出了“交际能力”概念，这大大提升了语言测试的效度。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交流语言学派最终让语言测试走上了符合语言发展和人类心理发展的科学道路。交流语言学派有强大的心理和语言研究最新成果支撑，其中贡献最大的是巴克曼建立的语言能
力模型(Communicative Language Ability CLA)，巴氏对交际语言能力的定义是“既是知识，又是在恰当的有语言关联的实践中运用语言的能力”。巴克曼把知识解释为两种，对世界的了解（Knowledge of the world）和对语言的了解（Knowledge of the language）。语言能力包含两个方面：组织能力和语用能力。组织能力对应“语言的了解”，包括语法能力和语境能力，语法能力含词汇、修辞、句法结构和发音拼写；语境能力含语篇连贯能力和修辞组织能力。语用能力对应“世界的了解”，包括语外能力和社会语言能力；语外能力含概念功能、工具功能、启发功能和想象功能；社会语言能力含对不同方言和变体的感知、对不同语域的感知、对自然的感知和对文化及修辞的理解能力。
我们按照巴克曼理论结合飞行实践推断出飞行人员英语语言能力(图1)。
图1 飞行人员英语语言能力
飞行员要实现有效的交流，除了上图的能力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策略能力。这个策略能力上接知识，下联语境和生理心理机制，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能力。巴克曼把它分为三个部分：评估，计划和执行。对飞行人员的语言策略能力（见图2）我们是这样定义的：单就策略能力而言，飞行员应具备这样几个能力：选择标准术语和普通语言的能力，这个能力是IC
AO 强调的，它要求飞行员在通话中除了应用标准术语外，可以使用普通语言表达任何事件和机组意图；在繁忙的管制频率上插入通话的能力，这是一个工作相关的通话技巧，也是重要的策略能力；语言水平欠缺时处理应急事件的能力，当飞行中出现特情时，飞行员自身的语言水平不足以表达和描述，但是可以通过其它相关语言行为进行有效交流的能力。
图2 飞行人员的语言策略能力
二、ICAO 的语言要求
国际民航组织为了保证飞行安全，于2004 年出台语言政策，要求全球飞行和空管人员达到该组织公布的语言要求。（见Manual on the Implementation of ICAO Language Proficiency Requirements Doc9835 ICAO）
三、PEPEC 设计与ICAO 标准的契合
笔者为中国民航设计PEPEC 的主要考量是：ICAO 标准下的飞行员语言能力，与之相适应的语言测试理论和理论指导下的测试路径，以及测试内容和形式，见图3。
图3 PEPEC 设计与ICAO 标准的契合
在听力部分我们采用了分离式测试和综合测试相结合的方法。听力第一部分是听录音选答，第二部分是听录音回答问题。这个部分之所以要采用心理语言和社会语言强调的独立测试是因为对飞行员的听力能力需要有一个客观而有效的测量。但是，仅仅依靠分离式的单独听力测试，不能完全反映应试者的整体听力水平，所以增加了听录音回答问题的综合测量，这样便可以有效测量出应试的整体听力能力。
第二部分模拟通话是在交际语言测试理论基础上的一个创新。我们通过计算机扮演管制员的角，加上必须的情景提示，设计一段飞行过程，模拟飞行员与管制员通话。这样，我们测量的不仅是工作相关的话题，而且完全可以客观检查飞行员的实际通话语言能力。
第三部分是面试，这个形式完全是交际语言测试所倡导的综合测量形式。应试通过计算机与面试员直接交谈，从设计的工作内容到一般日常生活话题接受面试员提问和质询，从而可以全面反映应试的语言能力。
这三种形式的测试都对应了ICAO 的语言标准，从而有效地检测出飞行人员的实际英语能力。从2008 年开始的这项测试，中国民航飞行学院考点共有9 617 名飞行员参加，测试18 443 人次，4 级通过率为49.69%。
然而，去年底民航局对这套测试体系进行了改动，删除了之前的听录音回答问题题型，增加900句复述题型。这实际减少了测试对ICAO 标准的契合。900 句对应ICAO 标准的契合度又有多高呢？我们能到的只有语音和流畅两个对应点。而之前的听录音回答问题对应了语音、语法、词汇、流畅和理解5 个点。
四、PEPEC 增加900 句后的不良后果及原因
自从原测试系统增加900 句之后，给考试带来极大负面影响。仅以中国民航飞行学院2015 年5月为止的考试数据来看，该院飞行学生4 级通过率由之前的49.69%降到6.93%。数据说明这增加的900 句内容彻底颠覆了测试系统，彻底摧毁了测试效度和信度，彻底让这项严肃的考试失去意义。同时造成考生恐慌，社会失信和学界质疑。那么这失败的原因何在？为何当局要强行推动这个失察的改革？笔者认为不外以下原因导致。
1．缺乏专家支持，理论过时
900 句的理论来源于20 世纪60 年代的心理测量一结构主义时期。这个时期的测试理论以人的行为，刺激，反应为核心，认为语言是系统结构，可以拆分。每个单项的语言分子受到刺
激后会产生对应的反应，而这个反应可以表达被测的综合语言水平。在这个理论支撑下学习上出现了英语900 句，测试上出现了分离式测试。但是，分离测试只能表达被测的部分语言知识，分离的语言知识不能代表被测的语言能力，更不能反映他真实的语言交际能力。而得高分者语言能力并不一定高，也即测试的内容效度很低。这个理论止于70 年代中期。PEPEC 设有专家组，对这些理论和施考专家应该提出干预和建议。可惜我们没有看到专家的作用。
2．管理失范，组织不顺
PEPEC 是一项针对行业的考试，按照国际惯例，为了求得考试公平公正，任何一项考试应该由第三方举办，或者当测试题完全向社会公布之后由政府管理（因为试题公布之后没必要由专业机构组织考试）。目前这项考试由民航当局自己管理和实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本来就失信于社会，同时还会出现以管理取代学术，以长官意志取代科学精神的情况，比如PEPEC 增加900句的考试变化。这种不尊重学术和科学的粗鲁做法，只会给社会带来负面影响，造成政府失能的事实（比如上述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在900 句改革后的考试结果）。
3．违背科学规律，超越生理极限
认知心理学把人的记忆分为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心理学家通过大量的实验证明，人的短时记忆容量是7 加减2，换句话说，对语言的感知和记忆容量是7 正负2 语音材料。尽管900 句对外公布，但测试时要求应试者一字不漏全句重复。根据我们对900 句的统计，句长由2 个词汇到43 个词汇。平均句长为12.12 词汇。这里不难看出，900 句考试不是测试应考者的语言能力，而是检测应考者的短时记忆。而且，设计的考题远远超出人的认知极限。这也是为什么900 句考试失败的原因。
五、900 句的反拨效应
语言测试的反拨效应是指测试对教学和学习的影响，分正反拨和负反拨。任何形式的测试对教学计划，教学内容，教学方法等都有极大的影响，同时对学习者的学习策略，学习认知和学习方法产生直接影响。一个设计合理，符合测试原理的考试，对教学和学习产生正效应，即，教学内容和教学计划等会符合考试目的，学习者的学习方向和路径也符合积极的考试目标。倘若测试设计不合理，考试目的不明确就会给教学和学习带来负面效应：教学会强制改变，以至于牺牲教学时间和内容以适应考试；学习者会按照测试要求而放弃正常的学习内容，放弃原有的学习方法；更为严重的是，学习者会认为考试的内容就是学习的目的。900
句的反拨效应显然是负面的。目前，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必须要调整教学计划，改变原有的教学内容，牺牲以语言能力培养的教学去适应这个单句式的语言分量教学，综合语言能力培养被大大削弱。同时，学习者会按照900句要求记硬背，从而放弃原有的语言综合能力提升学习策略。更为危险的是，学习者会天然地认为考试内容就是今后工作需要，只需要掌握即可胜任飞行。而实际情况是，飞行安全要靠强大的语言能力来保证，在遇到各种特情和紧急情况时飞行员可以流畅表达和交流，而900 句话，完全不会，也不可能满足飞行实际的语言需求。这就给飞行安全埋下一个语言隐患，十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