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稿日期:2014-06-20作者简介：荆丽娜(1980-)，女，黑龙江绥化人，绥化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讲师，文学硕士，研究方向：新媒体研究。基金项目：本文系2013年黑龙江省社会科学研究规划年度项目“黑龙江当代移民文学研究”(13B065)阶段性成果。
———读韩乃寅长篇小说《七七级》
摘要:《七七级》以1977年高考恢复为时代背景，描写了七七级大学生在非常年代的非常人生。作品没有囿于单纯地
叙述“七七级”的成长故事，而是从人性角度对历史进行反思和审视，将个体的命运流转纳入时代变迁的视角，具有浓郁的现
实主义风格。作者七七级大学生的历史身份、对人性的真实描述、以及透过时代变革流露出的历史悲悯和对人性光辉延续的期望，使作品呈现出多个阅读层面，值得反复回味与研究。
关键词:《七七级》；历史；人性；现实主义中图分类号:I206.7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5-0438(2014)12-0031-03
(绥化学院文学与传媒学院
黑龙江绥化
152061)
韩乃寅先生的长篇小说《七七级》将我们拉入了那段蒙尘许久的岁月，洋洋洒洒40余万言像一道彩虹，折射出历史的选择、时代的变幻与人性的复杂。《七七级》并不像作家其它饱负盛名的作品一样着力于“给北大荒人立传”，而是另辟蹊径，将视角对准了因十年浩劫被“耽误了的一代”———七七级大学生，在非常年代下应运而生的他们注定与众不同,“七七级”是一个历史符号，更是一个个真切而鲜活的人。在小说中，韩乃寅突破了传统的叙事策略，将现实与理想、困囿与自由紧密地结合在一起，通过对人物命运的精心安排，体现作家对历史与人性的双重思考和书写。作品将个体的“人”从朦胧的历史背景中还原放大，将历史的呈现与个体命运的演绎融于一体，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一、对历史的透彻审思
小说是社会现实的镜子，是人类生活最可靠的见证。好的小说更应该是直达人灵魂深处病灶的一剂灵药。《七七级》就是这样一部小说，韩乃寅凭着他的本真记忆及对现实的深刻领悟，深入探索“七七级”知青精神，反思“七七级”的成长盲点，以救赎的意识剖白历史。《七七级》透视着浓郁的自叙传彩。虽然不是以第一人称为叙述视角，但不论是故事发生地还是主人公的经历，都可以从中到作者
自己的影子。韩乃寅在接受《黑龙江日报》记者采访时也曾提到:“书中‘七七三兄弟’的郑风华、韩小冬和黄夫子，是以他本人及其大学
∗∗∗第34卷第12期
绥化学院学报2014年12月Vol.34
No.12
Journal of Suihua University
Dec .2014
荆丽娜
31感受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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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黄万华和林冬为原型，同时又吸取了同类性格的其他同
学的特征塑造而成的。牡丹江师范学院一些熟悉当年情况的
老师在读这本小说时，都能觉察出这些典型人物的原型是
谁。”[1]小说中的一些情节，如入学通知书晚到、主人公进行新
闻写作等内容也是韩乃寅真实的生活经历。“功夫在诗外”,
十年的知青生活是韩乃寅的创作源泉，他从独特的北大荒知
青兼七七级大学生的生命体验出发去展现北大荒的环境及
诸多生活的细节，描绘作品中人物的思想感情，开掘他们的
内心世界。不特意去表现地域特，不刻意去粉饰人物，地域
特自在其中，真实情感自然流淌。正因为《七七级》是作者
依赖个体经验与感情的本真创作，所以作品才具有浓郁的时
代气息和生活质感，其对历史的反思才会掷地有声。
罗素在《怎样阅读和理解历史》中谈到:“有大型的历史
学，有小型的历史学：两者各有其价值，但它们的价值不同。
大型的历史学帮助我们理解世界是怎样发展成现在的样子
的；小型的历史学则使我们认识有趣的男人们和女人们，推
进我们有关人性的认识。”[2]显然，韩乃寅在《七七级》中的历
史书写属于后者。他没有采取传统的大型主流历史的叙事框
架，而是重视个体的价值，以时代亲历者的身份记录了一段
让人无法回避的沉重历史，通过书写以“七七三兄弟”为代表
的七七级大学生的成长经历来展现大时代里小人物的命运。
这就避免了宏大历史叙事模式中个体人物碎片化、模糊化的
面貌呈现，而展现一种更为真切的历史。作者将人性的嬗变、
命运的流转置于以高考制度的恢复、“一刀切”的干部人事制
度改革为代表的“拨乱反正”的改革洪流中，不动声地展现
了时代的风貌，揭示出人生的沧桑厚重与历史的风云变幻。
文学即“人学”，历史书写也同样需要人道彩、人性关怀。《七七级》中没有对恢复高考的历史意义进行大书特书，反而在对历史的书写中放大个体生存及发展的价值和意义。作品
字里行间洋溢着忧患意识，昭示了在政治的裹挟之下，在时
代变迁的轨道上，个体命运的飘摇。“七七级”也许是幸运的,
但诚如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七七级学生、杂文家鄢烈山所
言:“我们这些人的幸运是以更多同龄人的不幸作为衬托
的。”[3]在《七七级》中，作者以悲悯的情怀审视历史：知识未必
能够回失落的岁月与尊严，历史也无法彻底弥补昨天的过
失——
—作为后的首批大学生,“七七级”的复杂与奇特是
时代造就的。改变命运之后的“七七级”该如何肩负历史的重天天向上郭晓婷
任，走在时代的前端，以壮士断腕的气魄推动改革，回馈社会
是韩乃寅思考的终极命题。在韩乃寅极富魅力的文字背后,
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今天的我们不应只关注“七七级”做了什么，而是更应该洞察他们的精神世界，触摸历史留给他们的
痕迹甚至是创伤。
有人评论道:“韩乃寅的创作表明他将现实主义视为文
学自身发展过程中的一种自律性机制，是在思想性、社会性、
文学性的诸多层面上，以其追求的批判性、典型性、客观性
等，对文学和人生、自我等关系起调节作用，以不断拓展文学
朴海镇的容纳能力。”[4]《七七级》就体现了韩乃寅对历史与现实的再开掘，如果作者没有深切的生命体验、敏锐的洞察力和自我
审视的勇气，是很难对历史、对自身进行透彻反思的。
非诚勿扰孟雪牵手如果据此认为《七七级》为历史小说则未免偏狭了，虽然
作品呈现了七七级大学生成长的历史轨迹，但其意不在叙述
历史，最终指向不仅仅是再现历史。韩乃寅以深邃的眼光在
对历史功过进行深度反思的同时更直指历史中延续到今天
的人性，即在经历了历史的沧桑巨变、潮起潮落之后，今天的
人该如何以善良、勤劳、真诚、坚强、乐观、无私等真善美的品
行来勇敢面对历史的不公、命运的捉弄与人性的丑陋，以人
性的光辉洞照时代的不端和历史的阴暗。在这里，作者着重
描绘了“七七三兄弟”特别是主人公郑风华那种“敢为天下
先”的拼搏劲头，彰显了七七级大学生为教育、为国家、为民
族勇于牺牲小我的士子情怀，即便是在“七七三兄弟”各奔前
程之后，这种教育理念、民族情怀都未曾断裂。韩乃寅显然是
希望这种情操能够延续至今，不论时代如何光怪陆离、政治
气候如何风云变幻，人性的真善美、对社会的责任感、对理想
的不懈追求都是不可或缺的。这种对人性光辉的期望、对健
康心路的引导彰显出韩乃寅的思考高度，也体现了《七七级》
不拘泥于单一传统主题和书写线索，使作品呈现出多个阅读
层面。
二、对人性的现实书写
作者对历史的独特理解与审思是通过细致的人性书写
展示的。《七七级》的叙述语态并没有华丽的知识分子腔调,
展现的是七七级大学生质朴的生活现场。作品人物厚重丰
满，人物的成长轨迹循着个性与命运自由滑行。“七七三兄
弟”是有理想有热血的“七七级”青年代表，但三个人物又都
个性鲜明。主人公郑风华具有繁杂丰富的内心世界，他才华
横溢，有九天揽月之志，但却为人犹疑，顺势就势，逆来顺受,
时时受制于世俗的力量，在情感方面也时常表现为困惑和游
移。但不论面对何种处境，郑风华都不曾放弃内心的尊严和
对知识、文明以及梦想的不懈追寻。他正直、诚信、坚韧的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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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以及身处困境时的隐忍、焦虑与抗争被作者刻画得淋漓尽
致。年龄最小的韩小东思想尖锐，为人洒脱，敢言敢行，他对
社会风气的鞭挞,“为了不受屈辱”的弃教从商,“为了追求心
中真正的爱情，可以不顾一切束缚和羁绊”，充分体现了“七
七级”身上不可或缺的批判及创新精神。老大黄夫子人如其
名，有很强的治学精神，信奉孔孟之道，为人忠厚、耿直，思想
保守、偏拗，与时代有些格格不入，他不认可韩小东的经商行
为，直斥其“搞投机倒把”，也难以接受韩小东和其女儿娟娟
的“破俗爱情”。但他始终践行着自己的处世哲学和教育理
念，在三兄弟中唯一坚守在教育战线上，是素质教育的先行
者，其“忠诚教育事业的‘呆’心就像金子一样在闪光”，使“三
兄弟立志投身教育事业的理想没绝根儿”。女主人公郝美丽
秦牛正威参加选秀
是工农兵大学生，作为时代生产的“不合格产品”，曾出了把“颇”读成“皮”的笑话，但她性格顽强，发奋进取，自立自强，敢于突破世俗，追寻真正的爱情。作者写活了人物的性格，写
透了人性的嬗变。
韩乃寅将个体人物的命运赋予了时代转折与历史冲突
的彩，使人物的成长和对理想的追寻始终与隐忍、反抗甚
至逃离相伴。在主人公郑风华的命运中，追寻和逃离、坚定与
犹疑、梦想与现实一直相互纠缠，彼此依存。他参加高考是为
了逃离蒙昧时代的阴影，追寻心中的教育理想；他脱离教育
岗位，走上仕途之路又是为了反抗现实的不公，寻更开阔
的发展空间。在追寻、逃离、追寻的循环往复中推动了人物命
运的发展，展现了人物复杂的内心和多面的性格。虽然人物
轨迹的叙事脉络简练明快，但却内涵丰富，承载着多重意蕴,
体现了作家游走于历史与现实之间深厚的叙事功力。
除了细腻的人物刻画，作者还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波
折展露人性。“七七三兄弟”，郑风华与郝倩丽、郝美丽、韩小
东与娟娟……人物之间的友情、亲情、爱情，被作者写得情真
意切，令人唏嘘。郑风华与初恋情人、现在的小姨子郝美丽之
间的情感纠结尤为让人叹息，他们的爱情苦情戏固然起因于
郝母“不结婚妹妹就不能对象”的封建传统观念，但也
是二人性格的悲剧。一个偶然留下的红唇印引发了旷日持久
的家庭风波，最后竟以郝倩丽的车祸丧命收场，令人唏嘘。作
品从“爱”的角度来观摩人性，郑风华与郝美丽之间的爱情不
qq换不了头像是什么原因仅仅受到伦理道德的约束，更有来自于时代的压力，同时也
体现了主人公人格的缺失。作者运笔娴熟，真实刻画了“七七
级”在处理爱情问题上情商缺失甚至于“”的状态，感染
力十足。作者以细腻冷静的笔触、敏锐的捕捉力、解读世事的判断力，将小到“七七级”的爱情婚姻、手足情谊、悲欢离合,
大到时代的风云变幻全部拢入笔下，故事环节层层相扣，情节
铺排错落有致，章节的架设和人物关系的构织都拿捏得恰到
好处。全景式的描写和典型细节的客观再现使长篇之作别有
一番史诗意蕴，是一部现实主义风格浓郁的“非虚构文学”佳
作。
还有一点不得不说，作为北大荒本土作家的韩乃寅有深
厚的北大荒情结,“书写北大荒人的骄傲是韩乃寅创作的内
在心理动因”。[5]这让他在书写北大荒时有自己的独到认知,
丝毫没有游离之感,“丰厚的文化积淀，强烈的文化意识和北
大荒人的骄傲感促使韩乃寅迅速进入角，以自己的叙述方
式对作品的题材进行深度开掘。”[5]《七七级》从题材上看，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北大荒小说，但由于韩乃寅的大学时光
以及仕途岁月都没有离开过北大荒，作品对历史和人性的真
实书写也仰赖于韩乃寅作为一个来自于北大荒的“七七级”
的独特的心理体验和情感认同。《七七级》便具有了不同于以
往同类题材小说的北大荒内核。作品的环境描写、人物的生
活细节以及精神风貌都不可避免地带有浓郁的北大荒特,
是对北大荒精神、“七七级精神”的另一种生动诠释。
小说的魅力还在于虚构了一个真实的世界，它会告诉你
哪些人、哪些事真地值得你去铭记。正如莫言在瑞典学院的
诺奖演讲中说:“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这些故事让我坚
信真理和正义是存在的。”毋庸置疑，韩乃寅在进行拒绝遗忘
的书写,“七七级”是一段不应被忽视的历史,“七七级大学
生”是一个散发着人性光辉的体。
参考文献:
[1]董盈.《七七级》：非常年代的非常故事[N].黑龙江日报,2013-11-14(10).
[2][美]勃兰特·罗素.怎样阅读和理解历史[M].上海：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1.
[3]石岩，方静.30年前的大学与青春[N].南方周末,2013-3-28.
[4]黄万华.沃土的新耕耘，宝藏的再开掘———论韩乃寅的长篇小说创作[J].文艺评论,2002(1).
[5]车红梅.韩乃寅北大荒小说论[J].文艺理论与批评, 2012(1).
[责任编辑王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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