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对实际语料的排查分析，指出表示约量的复合方位词“左右”与数量词搭配时，不仅存在“数词＋量词＋左右”的格式，还有“数词＋左右＋量词”格式，并分析了“数词＋量词＋左右”和“数词＋左右＋量词”两种格式在结构、语义、表达上的特点。
标签：复合方位词 数量词组 结构区别
一、引言
吕叔湘先生主编的《现代汉语八百词》（以下简称《八百词》）中指出，复合方位词“左右”除了用于空间，指事物的左边和右边，还可以用于数量，指“比某一数量稍多或稍少”，并且此种用法“只用于数量词后”。[1] (P704-705)
李宇明先生在谈到约量的表达时，指出主要有三种方法：一是用约数词，二是两数组和，三是界指约量的词语。他把界指约量的词语分为后附式界指词语、前现式界指词语和估约性词语三类。[2](P80-111)其后附式界指词语包括的“上下、左右、前后、之外、以上、以下、以内”等等，李宇明先生也认为这些词是附在数量之后，与数量词构成“数量+Y”的约量结构。
从《八百词》所举的例子来看，所说的数量包括两类：一类是纯数词（或数词词组）；一类是数量词组。如：
三百元左右 百分之三十左右二十岁左右二三百人左右
李宇明先生所举的例句，全部是“数词+量词+后附式界指词语”。
经过我们的考察，在实际的语料当中，除了“数词＋量词＋左右”这种结构，我们还发现“数词＋左右＋量词”的用法。如：
（1）男的大概有十岁，女的七岁左右，正和小顺儿，妞子，差不多。（老舍《四世同堂》）
（2）正像一般的四十左右岁的人，脸上的肉不松不紧的，看起来很舒服。（老舍《无名高地有了名》）
就一般的语感来说，普通话中（1）句中的用法更常见，（2）句中的用法少一些。但是在我国北方的方言当中，“数词＋左右＋量词”也经常用。上述两种用法都表示概数或约数，根
据语言的经济原则，我们推测应该不会存在完全同义的语法结构。马庆株先生指出，“语言中存在的格式各有其存在的价值，否则它就不可能存在下去。异构的同义格式的同义不是绝对的，它们的存在必然会导致语义的分化。……从另一方面说，可以研究各种意义分别用怎样的形式来表达。”这就是说，异构的同义格式必然导致语义和语用上的分化。[3](P69-81)
二、结构分析和语义、功能分化
这两个格式有什么区别呢？我们从其结构构成成分的限制、语义、表达三个方面来分析。从结构上来说，“数词+量词+左右”应该作如下切分：
而“数词+左右+量词”应该作如下切分：
虽然二者的结构切分是一致的，且都是偏正结构，但是由于组配上的不同，导致对数词的选择也不相同。“数词+量词+左右”中的数词可以是：
1.简单的基数词，如：
（3）但在湖北省石首市，农民在购买农资时，却发现每百公斤尿素比周边地区少８元左右，而且货足质优。①
2.系位构造中的“一”可以省略，如：
（4）康伟业这枚链坠，唯一的遗憾是有两道若隐若现的条纹，即便是这样，至少也值人民币万元左右。（池莉《来来往往》）
（5）车辆厂仅租赁一项，每年就可收入百万元左右。
3.可以是简单的小数，如：
（6）一季度每公斤毛猪收购价比上年年底下跌0.8元左右。
（7）养猪成本增加，机糠价格每50公斤比上年增加25元左右，仔猪价格每公斤上扬了1.2元左右。
4.可以是简单的系位构造，如：②
（8）靠着几代人的孜孜不倦地苦心经营，拥有了一亿日元左右的资产。（梁晓声《激杀》）
（9）开中间带转盘和折棚的大车有一天六毛钱的“斗儿费”，加上公里费、节油费以及奖金，一月不缺勤不出岔儿能有七十元左右，这样一个月总共能有一百二十元左右。（刘心武《公关汽车咏叹调》）
5.可以是约数，如：
（10）那一大约有二三十个左右，全是跟滑志明岁数差不多的小伙子，他们在那里是彻头彻尾地寻衅滋事，每驶过来一辆出租车，他们便哄闹着加以拦截。（刘心武《5.19长镜头》）
（11）据估计，每个人的财产损失约在一两万元左右。（段静涛、姚莉《中国劳工，阿乐巴尼亚大逃亡》）
6.前面可以出现表示估计的词语，如“约”“大约”“大概”“约莫”“差不多”等。这一点李宇明先生已经指出，“表示约量的各种方式，还可以结合使用”。[2](P108)如：
（12）过去，我们村一般农户承包责任田，平均每户约8亩左右，少的只有５亩，如果按每亩纯收入372元计算，一般农户单靠种几亩粮田，每年收入只有3000元左右，口粮、种子一留，经济就困难了。
（13）祥子出了曹宅，大概有十一点左右吧，正是冬季一天里最可爱的时候。（老舍《骆驼祥子》）
7.可以是表示约数的词语形式，如：
（14）今天，他可是不能希望他们和往日一样的活泼；他们都是十四五岁左右的人，不能没心没肺！（老舍《四世同堂》）
（15）国家天文台二部科普部杨主任介绍，本来此次英仙座流星雨流量就不大，大约在每小时上百颗左右，再加上昨天天空云层很厚，而且凌晨4点左右天已快亮，所以爱好者们只看到十几颗流星，应在意料之中。（《北京青年报》2002年8月14日）
“十四五”是相邻的两数组合表约数，“上百颗左右”中的“上”有达到一定数量或程度的意思，带上数量宾语表示约数。
相比而言，“数词+左右+量词”中的数词则受到很大的限制，不能是简单的基数词、简单的小数、省略了“一”的系位构造，甚至也不能是约数。如“8左右元、万左右元、0.8左右元、二三十左右个、上百左右颗”等均不成话。只能是简单的系位构造数词。如：
（16）大概总共看了一千五百左右个外稿剧本，却一个也没有扶植成功过。（梁晓声《京华闻见录》）
（17）如果最终确定出的基因数在这个范围内，比如3万左右，那么人类只比果蝇多13，000左右个基因。（《中国青年报》2001年2月13日）
（18）在将近150块金牌中，属于世界高水平的成绩和金牌只占到1/3，只有50左右个项目
在国际大赛上有高水平的竞争力。
通过对结构成分的限制分析，可知“数词+量词+左右” 从表达的适用范围要比“数词+左右+量词”广，表达的精确性上要高。另外，根据话语合作原则，说者提供的信息要适量。所以为了使彼此之间的交流能够更顺畅地进行，在使用的频率上，“数词+量词+左右”要比“数词+左右+量词”要高得多。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后者的估量范围要比前者大。说者或写者使用此种格式可能是存在如下原因：一是数量不是句子的信息焦点；二是体现了说者或写者的评测更不确定的态度。比如下句：
（19）秦耕本来就有2万股底仓筹码，他资金并不多，三、四十万吧，现在14．50元左右价位上又打了十五万股，透支了近200万元，这下秦耕真的拿命也给赌上了。（应健中《腾龙戏“珠”》）
如果（19）句要用“数词+左右+量词”这种表达方式，就只能改为：
（19）秦耕本来就有2万股底仓筹码，他资金并不多，三、四十万吧，现在20左右元价位上又打了十五万股，透支了近200万元，这下秦耕真的拿命也给赌上了。（应健中《腾龙戏“珠”》）
猪的价格修改之后，两个句子所表达意思就有一定的差距。
可见，这两种结构除了对数词的选择不一样之外，其语义也是有精确度上的差异，在表达上，“数词+左右+量词”反映了说者或写者没有把数量作为句子信息的焦点，表达了更概况的评测语气。
数量词的主要语法功能之一是修饰名词。由于一般数词不能够直接修饰名词，“数词+量词+左右”和“数词+左右+量词”都可以直接修饰名词，后者如（16）句中的“一千五百左右个外稿剧本”，（17）句中的“13，000左右个基因”，（18）句中的“50左右个项目”。前者如：
（20）江苏欲在全国率先建成第一批生态市区。昨天，该省环保局长暨纪检组长会议透露，江苏省将力争再建成5个左右国家环保模范城市。（《扬子晚报》04年12月28日）
除此之外，还可以见到有另外一个格式，即“数词+量词+名词+左右”，例如：
（21）也与生活习惯有关，印度年产糖（包括土糖）一千至一千三百万吨，基本上全是本国人消费，而我国一年只消费七百五十万吨糖左右。
三、结语
复合方位词“左右”是我们在语言中使用频率比较高的表示约量的词语，我们通过实际语料的排查分析，发现了它的新的用法，即除了“数词＋量词＋左右”的格式，还有“数词＋左右＋量词”格式，并分析了“数词＋量词＋左右”和“数词＋左右＋量词”两种格式的语义特点、语用功能以及相应结构中数词的特点。这两种格式后面都可以直接加名词，构成“数词＋量词＋左右＋名词”和“数词＋左右＋量词＋名词”的格式，值得注意的是，“数词＋量词＋名词＋左右”的格式在一定的语境中也是可以出现的。
注释：
①本文所考察的语料出自郭昭军博士提供的语料库，在此表
示感谢。所用例句没有注明出处的均出自1995年的《人民
日报》。
②关于系位构造见朱德熙《语法讲义》。
参考文献：
[1]吕叔湘.现代汉语八百词[Z].北京：商务印书馆，1990.
[2]李宇明.汉语量范畴研究[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3]马庆株.句法结构的语用功能分化[A].马庆株主编.修辞语用探索——语言表达与得体性[C].天津：天津教育出版社，1998.
[4]马庆株.又忧乐斋文存·马庆株自选集[M].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2004.
[5]朱德熙.语法讲义[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
（王红厂，南开大学汉语言文化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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