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论金融危机对农产品国际贸易的影响
（李国祥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100732）
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引发了全球性的金融海啸，对包括农产品国际贸易在内的几乎所有领域都在产生着重大冲击。2008年国际农产品市场急剧变化，国际市场价格由高峰转而直接下降。中国农产品进出口形势也出现了明显变化。展望2009年，随着全球性的金融危机影响进一步扩大化和深化，中国农产品进口环境总体上有利，但中国农产品出口可能会面临较多的不利因素，需要相关主体引起重视。根据国际国内农产品市场形势变化，中国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和农产品进出口企业要充分利用有利条件，克服不利因素，采取积极措施，更好地发挥农产品进出口这一有效手段促进国内农产品市场健康运行的积极作用。
一、金融危机加剧了农产品国际市场的波动
当代世界经济高度依赖现代金融体系。人类经济社会发展所处阶段不同，在国民经济中的主导产业也存在着明显差异。经过农业时代和工业化时代的发展，当今发达国家甚至进入到了金融经济时代。金融对经济具有决定性影响。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其影响不断扩大和加深。2008年下半年开始，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对其他国家和世界经济的冲击日益显现。
本轮金融危机的实质是信用极度紧缩，国际货币，以及受金融危机影响国家的国内货币供给量大幅度减少。金融危机爆发前，美国和一些发达国家信用扩张到极点，投机行为盛行，流动严重过剩。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等发达国家的正常资金供应都难以保证。
本轮金融危机的影响是极其广泛的。首先表现在虚拟经济方面，然后逐步扩大到金融体系，接着开始冲击实体经济。本轮金融危机对实体经济的影响，表现在多个方面，工业首当其冲，接着就是第三产业。农业也不能幸免。
金融危机使得国际农产品市场波动加剧。在前几年异常高位农产品价格的刺激下，2008年至2009年收获季度，发达国家的农产品大幅度增产。而金融危机使世界性的信用极度紧缩，农产品期货市场的投机行为难以再现，这必然改变人们的预期。一方面，世界农产品明显增产，另一方面，信用紧张和流动资金严重不足使得农产品市场需求暗淡，这样必然造成国际农产品市场价格急剧下跌，国际农产品贸易量大幅度减少。
多数发达国家的农业生产对市场价格比较敏感，反应快。受2007年至2008年上半年世界农产品价格高位影响，主要出口国的农产品在2008至2009年收获季节大幅度增长。发达国家农产品增产更加明显。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2008年11月份发布的《粮食展望》，预计2008
年世界谷物总产量将达到22.4亿吨水平，较2007年增长5.3%。其中，2008年发达国家的谷物总产量较上年增长11.1%，对世界谷物增产的贡献率超过90%。尽管世界仍然有上亿人口存在着粮食不安全问题，但从购买力来说，新一轮的世界主要贸易性农产品出现了过剩。
观察几年来世界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变化，发现2008年各月世界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走势与往年存在着明显差异。2005年和2006年的不同月份之间，世界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基本稳定，2007年世界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逐月呈直线上涨态势，而2008年各月世界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呈现出显著的“马鞍”型波动，特别是进入2008年下半年以来，国际市场农产品价格持续明显回落。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监测，2008年6月份全球食品价格水平飙升到历史最高位，9月份全球食品价格较6月份下降了近15%，进入第四季度以来，全球农产品及其食品价格下降幅度更大。不同食品价格的下跌幅度存在着明显差异。凡是前2年价格上涨幅度高的农产品，下跌幅度就越大，呈现出显著的大起大落波动。2008年9月份全球谷物价格比4月份最高水平下跌了近20%，而9月份全球食用油价格比6月份最高水平下跌了近30%，其中，美国10月份的大豆价格为395美元，比价位最高的6月份下跌了239美元，下跌37.7%。
在金融危机的冲击下，一些大宗农产品的国际贸易量总体上出现下降。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
预测，2008/09年度世界谷物进口量将减少1040万吨，比上年度下降3.8%；2008/09年度世界玉米进口量将减少1590万吨，比上年度下降15.5%；2008/09年度世界食糖出口量将减少190万吨，比上年度下降3.9%。农产品国际市场波动和贸易量萎缩，对中国农产品的进出口都必将带来较大的影响。
二、中国农产品出口面临更多不利的因素
全球金融危机时间
总体上看，中国农产品出口以发达国家或地区的市场为主。从农产品出口来看，发达国家具有较强的购买力，对农产品及其食品存在着有效需求。世界上一些发达国家既是农产品生产大国，又是农产品贸易大国。如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优势互补的格局。
从中国农产品出口的目标市场自身运行状况来看，一些发达国家的主要农产品实现了较大幅度的增产。更为重要的是，受金融危机冲击居民收入水平预期差，对农产品，特别是进口农产品的需求下降。这样，估计2009年中国农产品出口所受到的阻力可能比较大。
中国农产品出口市场相对集中。中国大陆出口的农产品主要是面向日本、欧盟、美国、韩国
和香港。近年来，中国出口的农产品到这5个国家和地区占到出口农产品总额的70%左右。既然中国境内农产品出口主要面向发达国家和地区，而这些发达国家或地区的农产品市场价格已经大幅度下降，必然进一步对境内农产品出口企业造成冲击，特别是盈利空间缩小。
中国出口的农产品，主要是蔬菜、水果、水海产品及其加工制品，它们在国际市场上价格波动幅度相对较小，主要出口到发达国家和亚洲市场，长期以来需求相对稳定，受国际农产品价格上涨的影响程度相对较低，这些农产品的出口估计能够保持平稳增长。但是，展望2009年，在全球金融危机冲击下，国际市场农产品需求偏软，在这种情况下发达国家和一些地区可能会进一步以担忧中国农产品及其食品的质量安全为借口，减少或者放缓进口中国农产品及其食品。
2009年中国农产品出口形势可能比较严峻，面临一系列不利因素。在金融危机冲击下，各国纷纷出台政策，加强贸易保护主义。利用绿壁垒，操纵汇率，会使中国农产品出口面临极其不利的环境和条件。特别是，在多哈回合谈判未能取得进展的情况下，多边的农产品国际贸易规则很难促进农产品的进出口。积极应对国内农产品出口的不利形势显得极其迫切。
三、中国农产品进口环境总体上有利
与中国境内农产品出口条件相比，2009年中国农产品进口的环境则相对较为有利。世界主要农产品出口国的主要农产品明显增产，流动资金需求强劲，石油等初级产品价格大幅度下跌，主要出口国农产品需求下降，鼓励农产品出口已经成为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的一项重要政策。在这种条件下，中国境内农产品进口企业不但可以在国际市场上买到价格低廉的农产品及其食品，而且还可以对价格外的其他农产品条件提出更高的要求，如质量、交货条件等。
中国主要农产品进口国家和地区基本上一半属于发达国家，另一半属于发展中国家。其中，近年来中国从美国、加拿大、欧盟和澳大利亚四个经济体进口的农产品约占境内进口农产品总额的40%左右，相对集中。而这四个发达国家和地区都是金融危机的重灾区，2009年在国际市场上寻求农产品出路是它们追求的共同目标。中国可以充分利用这个有利时机，为中国生产的农产品寻求新的出路。
总体上看，中国进口的农产品尽管种类繁多，但在进口农产品中，大豆、食用植物油、棉花和畜禽产品及其肉类制品进口金额占全部农产品进口的比重一般都超过60%。受到前几年国际市场价格不断攀高影响，2008年和2009年中国进口的主要农产品大幅度增产。据联合国
粮农组织预测，无论是发展中国家，还是发达国家，2008/09年度的油料（包括大豆和食用植物油）普遍增长，其中全球油料总产量较上年增长6.6%，发达国家增产4.3%，发展中国家增产10.8%；全球肉禽产品继续保持稳定增产，预计2009年度肉类总产量较上年增长1%。同时，在全球石油价格不断下跌的情况下，发达国家用玉米、油料等作物生产生物能源将会失去经济上的可行性，将会进一步减少部分农作物需求，促使发达国家加大出口力度以转嫁经济危机对各国国内农业的冲击。
受到世界金融危机影响，很多出口导向型的国家农产品市场价格已经大幅度下跌。美国大豆价格大幅度下降的同时，2008年10月份大豆油价格已经跌破每吨1000美元，世界棕榈油价格由6月份每吨的1206美元下降到10月份的564美元，仅仅大约4个月时间跌幅超过50%。
中国进口的一些土地密集型农产品，预计2009年总体上趋于下降，价格水平还可能下跌。这为中国农产品进口带来极其有利的环境。但是，中国进口农产品必须以不冲击国内市场为前提。
四、要运用好进出口手段促进国内农产品市场稳定运行
由美国次贷危机所引发的世界金融危机日益加剧的势头尚未得到根本性扭转，估计2009年世界经济形势仍然处于急剧动荡之中。受多数中国农产品出口国经济进入到新一轮衰退影响，国内经济已经由过热转变为越来越多的企业陷入市场需求不旺和资金不足的困境。
在国际经济形势急剧变化的背景下，预计2009年中国境内农产品出口的压力将明显加大。2008年中国多数农产品或者连续多年增产，或者出现了明显增长。2008年中国粮食生产克服多重不利因素影响，预期全年粮食总产量将创历史新高，将达到5.2亿吨左右。油料产量将出现明显的恢复性增加。夏收油菜籽总产量达到1075万吨，比上年增长了7.1%，扭转了连续3年下滑的局面。在市场价格的刺激下，国内农民发展养殖业的积极性明显提高，估计2008年肉类产量将明显增加，禽蛋产量和奶类产量等均有较大幅度的增长。前三季度生猪出栏增长了5.8%，存栏增长了6.6%，比上半年增加了1.6个百分点。
随着国内外宏观经济形势的变化，国内农产品市场运行可能会出现新的变化，短期内不同农产品供求关系及其价格的波动方向和程度将呈现不同变化，一些农产品市场价格已经出现下跌的势头。估计2009年中国农业经济形势新变化将进一步显现，主要矛盾将由高价位运行的农产品市场波动转变为农产品价格下跌的严峻形势。
农产品市场供求相对充裕，国内农产品市场价格下跌会成为政府着力解决的难题。如何解决国内农产品卖难和价格低迷问题？政府相关的农产品市场宏观调控部门需要尽快将农产品出口作为重要的政策工具，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以鼓励农产品出口。只有设法扩大农产品出口，才能有效减轻国内农产品市场供求平衡的压力。作为政府主管部门，要加大农产品及其食品的出口退税率，向出口企业提供更加优惠的出口信贷和保险。2009年中国农产品进口环境条件总体上有利，但考虑到国内农产品供求关系变化，中国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必须加强宏观调控，把农产品进口手段和出口手段一样运用好，为国内市场稳定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