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卷第3期周口师范学院学报2020年5月V o l.37N o.3J o u r n a l o f Z h o u k o uN o r m a lU n i v e r s i t y M a y2020
个体的苦闷与解脱
论张运祥小说的主题探索
冯庆华
(周口师范学院文学院，河南周口466001)
摘要：张运祥的小说传达了他对中国转型时期各种社会问题和出路的思考㊂‘风景“是对个体人性被官场文化异化的展示;‘打工去“则表达了作者对于打工这一时代新现象与传统乡村伦理冲突的思考;‘赔情道
歉“表现了传统农民在世俗社会中坚持追求尊严的尴尬㊂几篇作品中都有 面子 这个关键词㊂而在‘童话“这
篇小说中，我们似乎看到作者对于希望用童心来化解现实中矛盾的思考㊂
关键词：张运祥；面子；童心
中图分类号:I207.4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6719476(2020)03004506
D O I:10.13450/j.c n k i.j z k n u.2020.03.08
如洪子诚所言: 作家在这些领域(对外部世界
的省察和对人的心灵的内省)上取得的成绩，他的体验㊁认知所达到的程度，与他的世界观的性质，与
他的精神境界，与他和观察㊁体验对象的关系等有
关㊂ [1]抛去个人的天赋，单从空间来看，作家从一开始写作，大多是从身边事和自己的成长经验开始
写起，如河南作家阎连科的 东京九流人物系列 耙耧天歌 ，贾平凹的 商州系列 ，刘震云的 故乡系列 ，由此也形成了一些个性鲜明的地域作家
体㊂尽管张运祥是周口人，但遍观他的小说创作,
很少体现出鲜明的地域特征，他思考的话题都带有
超越地域和时代的痕迹㊂
小说具备地域性特征很普遍，但并非可由此推
断小说没有地域特征就是什么坏事㊂在具备反思
天赋的作家中，题材的地域性和最终主题的普遍性
及时代性是同时存在的，并且只有超出地域和时代
局限的作家和作品才有可能进入经典的序列㊂
本文就张运祥小说的几个超越地域性的方面
展开论述，试图勾勒出张运祥写作过程中关注问题
的过程㊁解决问题的努力及可能存在的局限，以达
到和作家对话的目的㊂
一㊁组织部又来了个年轻人
‘风景“发表于1992年，是张运祥比较早的一篇作品㊂故事情节大致如下：中学教师郑云新被调
到县委组织部上班，这是在他教过的一个叫左军的
女学生帮助下实现的㊂左军喜欢他，帮他调动工作
则是婚姻交易的一部分㊂郑云新从开始感到羞愧,
到初到组织部面对关副部长的挑剔和反复无常无
所适从，后因左军要带他去关副部长家 坐坐 而恼
羞成怒，最终完全认同了这套权力运作体系㊂
从主题来说，这篇小说大概可以概括为官僚主
义的主题，关注社会中权力带来的人性的异化㊂从
故事的发展来看，这篇小说与20世纪50年代王蒙的‘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有某些相似之处，讲述一
个离开教育岗位，带着理想主义情结进入组织部,
遭遇官僚主义对理想冲击的过程㊂不同的是，王蒙
的‘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似乎在主题上更具开放
性，塑造的官僚主义者形象也更具开放性㊂
‘风景“中也有几个官员，如关副部长㊁罗副书记㊁乔部长，但具体彰显官僚主义作风的主要是关副部长㊂关副部长的官僚主义表现主要为两点㊂一是形式主义㊂关副部长的一言一行都表现出严重的形式主义：关副部长上楼梯时，一步只迈一个阶梯，似乎给人一种稳重感，这与郑云新在学校时跳跃式地上楼形成强烈反差；到组织部报到时，关副部长见到郑云新时那种既矜持又热情，言谈举止把一个官僚主义者的虚伪㊁做作演绎得生动
收稿日期:20200113
作者简介：冯庆华(1976-)，男，河南扶沟人，副教授，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现当代文学与文化㊂
而形象；他为了展示自己的地位，非要成立一个本
来没必要成立的所谓领导小组，怕乔部长反对，就
说是罗副书记的意见㊂关副部长看似干练㊁稳重背
后的做作，讲话长篇大论㊁套话连篇，欺上瞒下㊁拉
大旗当虎皮，都是形式主义的表现㊂
二是独断专行㊂对于形式的注重无非是引起
他人的关注，说到底是过于注重自身地位㊂过度以
自我为中心，必然导致独断专行，这是官僚主义者
的第二个特点㊂当郑云新知道关副部长要他负责
筹划建党70周年党员座谈会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这立即引起关副部长的不悦:
你不要光考虑些鸡毛蒜皮子的小事㊂座谈会的筹备工作，事情多着呢!比如，要不要
成立一个筹备工作领导小组谁当组长，谁当
副组长，成员都由哪些单位的人组成?会议地
点选在什么地方要不要写会标，会标的内容
如何考虑?是写美术体还是写楷体?要不要
[2]
他可以因为自己的不高兴或心血来潮随意地
否决下属的劳动成果㊂郑云新为拍照到处托关系
忙了一天，关副部长一句话就差点让他前功尽弃;
跑前跑后忙了两天出来的领导小组名单，被关副部
长随意地扔在废纸篓里㊂理由仍然是形式方面的: 云新，这成员的顺序是按啥排列的?按姓氏笔画，我看不像㊂按职务高低，我看也不像
形式主义的表现之一，就是把那些无关紧要的
细枝末节，当作最重要的中心和重点，真正该关注
的内容反而被忽视，成为次要㊂关注形式在某些方
面是必要的，但形式的存在应该是服务于内容的,
离开了内容仅注重形式，和沐猴而冠没什么两样㊂
当然，这些官僚主义者关注形式也有他们的核心内
容，只是这个内容不是工作，不是民生，而是为了彰
显官威㊂
官僚主义为所欲为的另一面是淫威之下下属
们的唯唯诺诺，胆战心惊㊂郑云新见到关副部长的
心理反映了一个官僚主义体系下个体面对官员的
紧张㊁局促的心理，让人想到‘小公务员之死“中的
伊凡㊃德米特里㊃切尔维亚科夫，生动地展现了官
僚主义主导一切的环境㊂这种反应是长期的高压
专制下养成的潜意识，是权力对人性进行扭曲的过
程㊂这个过程开始总有些不太适应，因为它是违背
人的本性的，到有一天开始适应甚至乐在其中了,
这个扭曲或者说规训的过程也就完成了㊂作者结
尾两次描写到郑云新异化后的迷失感:
连日来的心力劳作，他觉得自己一定瘦了
不少，便拿起镜子照了起来㊂他吓了一跳，镜
子里竟然出现一张陌生人的面孔，和自己迥然
不同的面孔[2]㊂
最后一段中作者描写到郑云新抽烟的情景：烟雾缭绕中，他的意识一片混乱，他觉得自己正随同缕缕烟雾，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消
溶着，消溶着，他再也不到自己了 [2]
当郑云新完成了这个工作，他也就从一个具有个性的教师，一个真实的人，开始迈向一个官僚主义者，一个服从权力规则并从中获得成就感的异化人㊂他与关副部长从一开始面部长得像，到最后行为做事的风格都变得像㊂
‘风景“在结尾与王蒙的‘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也有区别，后者中林震似乎还没有从林震变成刘世吾那样的人，而郑云新在这一次组织部办事之后，却已经基本完成了蜕变㊂
当然,‘风景“的人物设置中还有不同于‘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之处，在这篇作品中有两个女性和郑云新有交集㊂郑云新蜕变为一个官僚主义者，左军起着导入性作用㊂是左军带他去关副部长家拉关系，教他打着罗副书记的旗号让下边各部门积极配合他的工作㊂这个过程直接影响到郑云新对婚配对象的选择㊂
刘筠也是一个领导干部的女儿，她父亲是宣传部长，但似乎没有左军的父亲有实权，因此，尽管刘筠帮了郑云新很多忙，他最终的选择仍然是左军㊂尽管是用抓阄决定的，但从他抓到左军后的释然和放松，可以看到，这是他所期待的㊂正如最后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已经显得陌生，似乎看到自己随着喷出来的烟雾消融着, 他再也不到自己了 ㊂关副部长所沉迷的形式当然就是 面子 的一种，郑云新从教育系统进入组织部的角转换对他产生的诱惑力无非也是 面子 ㊂这就让这篇小说与下面两篇小说具有了某种内涵方面的相关性㊂ 面子 心理是中国传统文化规训下形成的一种集体无意识，在每个个体的日常言行中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㊂一百多年前，美国传教士亚瑟亨㊃史密斯就认为: 在一切复杂的生活关系中，完全依据戏剧化的样式而行动，那就会有 面 ㊂ 一旦理解了 面子 所包含的意思，人们就会发现, 面子 这个词本身是打开中国人许多最重要特性之锁的钥匙㊂ [3]
二、打工作为表象
‘打工去“中的全喜家里很穷，大女儿叫大妞㊂
64周口师范学院学报2020年5月
因为穷，全喜曾经打了大妞一巴掌，仅仅因为大妞
绊倒摔碎了盐罐子㊂大妞长大后出去打工时改名
为有泉，因为机缘关系嫁给了厂里的工程师，全喜
家在村里地位因此改观㊂
张运祥的‘打工去“这篇小说，从题目看似乎在
写打工者一类人，但读完又觉得这些人物形象并非
那么鲜明，这些人只是符号，他借助这些符号来阐
述自己的某些思考；张运祥似乎也在写一种转型时
期的社会现象：打工㊂当社会开始进入工业时代,
机械化和自动化没有充分发展时，需要人工来补
充，农民工向城市流动，农耕时代占绝大多数的农
业人口开始以各种方式向城市集中㊂这是传统农
业社会向现代工业过渡的必经阶段㊂
但张运祥所写的这些内容，似乎又并非关注这
样一个转型时期，里面人物的性格心理不是这个转
型时期特有的，而是传统文化下普遍存在的心理现
象，源头是中国传统的 面子 文化㊂这个转型时期
只是提供了一个大背景和新的契机，底层人物因为
这个特殊时代提供的契机以新的途径获得了 面
子 ㊂
小说中我们看到，中国在社会转型中乡村伦理
秩序发生的变化，传统伦理秩序正在遭到冲击㊂传
统社会中乡村阶层布局的改变大多是因为某个家
庭成员进入权力体系，从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
一 成规 开始被新的晋级元素所取代㊂大妞嫁给
工程师之所以能提升全喜一家在村里的地位，与工
程师背后公司的经济实力有关，可以说是现代工业
社会混合市场经济社会对传统权力结构带来的冲
击和挑战㊂
一些新的现象正在出现，但这些新现象并不真
正具有现代意义，而是混同着人的欲望而生成的礼
崩乐坏的场景㊂我们还能看到传统向现代过渡进
程中人性的丑恶狭隘，农村这个场域中，底层人或
弱者的煎熬㊂这个时代，传统的伦理教化似乎还若
隐若现地发挥着作用，但更多情况下仅仅是停留于
表面，几乎所有人都在为钱活着㊂村干部告诫大妞
出去打工要挣 干净钱 ㊂他自己却在没有任何法
律依据的情况下向大妞收取50元钱当作开证明的劳务费；当大妞拿着改名字的证明来到派出所，派
出所也在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情况下要大妞交100元钱㊂
如果说一定要到传统文化中还在切实发挥
作用的质素，那就是 面子 ㊂此时影响人幸福感的
已经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问题了，当然，物质上仍
然紧张，要不老实巴交的全喜也不会因为大妞不小心摔了盐罐子就打她一巴掌㊂但此时村民要求更多的是温饱问题解决后，个体对精神的满足，在农村这种精神满足还是体现为 面子 ㊂于是问题就转变为在市场经济指挥棒下对金钱的追求，和由此带来的个体 面子 的得失㊂
全喜作为村里的底层人，原来是想要 面子 而不得㊂他每次去求村长，村长都对他神情冷漠㊁爱答不理㊂全喜平时很节俭，为了见村长买了一盒5元的香烟，每次都是村长时带上，回家了就用塑料纸包上，自己一根都不舍得抽㊂后来被村长奚落：你那包烟已经有两月了吧，一股子汗臭味，还能抽吗?彻底打垮了全喜的自尊㊂
当村长知道大妞因为嫁了一个工程师有了钱后，便开始恭维全喜㊂全喜也便有了面子，因为有了钱，村长从原来对他爱答不理，开始亲热地叫他 全 ㊂
又过了几天，村里的人都说全喜上了电视㊂全喜家没有电视，村长把全喜叫到家里㊂村长不但给全喜倒了茶水，还让给全喜一支香
烟㊂村长家的墙上有一面要多大有多大的镜
子，刚好对着全喜㊂全喜不停地去看镜子，他
真切地看到了自己，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瘦，他的面容比过去要肥厚多了[4]㊂
此时，村里的阶层无形中发生了变化㊂雨春原来依仗着本家有源当县长，在村里横行霸道，尤其是凌驾于全喜之上㊂在全喜加入村中新贵行列之后，雨春还看不惯，趁着酒劲砸了有泉家汽车的后视镜㊂有源的父亲光耀就要求雨春下跪道歉，雨春开始不愿意下跪，光耀老婆就拿不让有源给他安排工作来压他:
雨春听了这话，先是眼睛一亮，接下来，他的腿有点发软，像是有人在他的腿上踢了一
脚，渐渐地那腿软了下来[4]㊂
光耀这么做无非是让全喜回 面子 ㊂之所以说这个新现象不具有现代意义，因为全喜家成为新贵，并非意味着传统的价值体系发生改变㊂无非是之前东风压倒西风，现在西风又压倒了东风㊂悲剧人物变了，但相似的剧本仍在上演㊂
三、传统农民的执着
在乡村中，获得这种尊严或者 面子 问题的途径不一而足：有试图通过权力来获得 面子 甚至光宗耀祖；有通过赚钱来挣得 面子 ；也有希望通过据理力争，来赢得面子和尊重的㊂当然现实中可以看到，前两种途径更加行得通，而后一种则有点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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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卷第3期冯庆华：个体的苦闷与解脱
折逼仄㊂‘赔情道歉“就是从这个角度展示获得 面子 过程的艰难㊂
‘赔情道歉“写到转型社会背景下，农村中农民之间的贫富差距，让农民万福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甚至做梦都希望全村起一场大火，把所有的房子付之一炬，大家重新回归到平等㊂正是这种压在心底的不平衡心理，在村长骑摩托撞到他摔伤了腰后，他不依不饶地非要讨一个 说法 ㊂
万福到县城上访，他要告村长㊂由于县里正在迎接检查，怕影响形象，保安试图拖走万福时不小心摔了万福一下，万福的腰伤更重了㊂于是，万福回 面子 的对象又转向了县长，他要求县长给他赔情道歉㊂最终县长向万福道歉了㊂表面看这似乎是一个正能量的故事，县长最终向一个农民道歉了㊂但读完全篇后笔者发现，这个结果来得很不易㊂
传统文化中的 面子 是由权和钱带来的㊂如果说‘打工去“中乡村底层农民因为新的机缘获得 面子 ，让原本靠着无赖与巴结权势得到一点点 面子 的人在农村新贵面前颜面顿失㊂读者可以看到‘赔情道歉“中传统农民对 面子 的坚持以及这种坚持在大众视野下的荒唐可笑以及客观上的无奈㊂尽管作者出于对主流价值导向的考虑，最终让县长去向万福赔情道歉了，我们仍然可以看到这种结尾的生硬和不合逻辑㊂
如果没有对乡村现状的真切了解和对人物心理的深入分析，我们甚至会认为万福完全背离了传统农民忠厚老实的形象㊂村长明明下车询问万福，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万福故意装着没听见，在那里呻吟喊痛㊂最后状告村长，理由不说村长撞了他，而是岔到没给他儿子宅基地的事上去了㊂但只有分析一下人物的潜意识才能理解万福为什么这样做，无非是因为他对当下社会贫富差距，以及由此带来的像自己这
样的贫困者在村里没有 面子 的内心不平衡㊂所以，他希望一把火把全村都烧了，尤其是村长家的，那时大家都平等了㊂因为 面子 本就是在对比中产生的，大家物质上平等了，获得尊严的现实物质基础也就取消了，没有了对比后的失落感，自然也就回了 面子 ㊂万福这种想法当然是比较极端的，这也符合一个偏执者的行为逻辑㊂万福真正想要的是从这个过程中回平日被村长践踏的 面子 ㊂当然村长不理会万福也是为了自己的 面子 ，为此，村里乡里甚至不惜万福做工作，赔钱了事㊂当然，尽管县长最终到万福赔情道歉了，但万福的 面子 似乎并没有回来㊂万福发现:
他过去没有什么脸面，现在，以后，他的脸面都不值钱㊂而县长的脸面就值钱得多㊂这
一点谁都看得出来，让他和县长并排站在一
起，县长的脸面又白又嫩，不但光鲜，面积也要
大得多㊂而他万福的脸面，又黑又瘦，枯树皮
一样，其中还有不少的伤痕，那是蚊子叮咬出
来的㊂这样一比，他的脸面十个，一百个也比
不上县长一个脸面[5]㊂
在这个攀比 面子 的过程中，每个人都偏离了健康的人性㊂然而这些所谓的 面子 终极意义又在哪里呢?为了获得 面子 ，所经历的人性的异化是否必要?有没有一种解决这些困惑和异化的途径呢张运祥在另一篇作品中似乎对这个问题做出了寻答案的努力㊂
四、作为方剂的童心
张运祥的这几篇小说尽管写的是不同行业㊁不同题材，但在某些层面却体现了一些共同的旨归㊂首先，他的小说的主调是传统的㊂他小说中的环境，无论是县城还是乡村，那些人物无论是农民还是干部，其思想都是传统的㊂他们自我评价和评价他人的价值体系仍然是中国的传统价值观㊂其次，在 面子 这个层面具有内在一致性㊂后两篇作品明显指向 面子 这个主题，第一篇虽然没直接写面子，但郑云新自愿屈从权力进行自我异化，关副部长运用权力玩弄下属，也无非为了面子，或者说更大的面子㊂可以说，三篇小说都可以概括为 面子问题 ㊂这是一个个体生存的地狱，只要有人追求
有面子 ，势必以他人的 没面子 作为映衬，只要有这种心理存在，就不可能摆脱生存困境㊂
那么如何解决这种生存困境呢?张运祥试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途径，那就是保持一颗童心㊂个体在时代各种潮流的诱惑以及个体欲望的推动下常常会偏离最初的人性，迷失人生的方向，因此带来种种困惑㊁异己感甚至痛苦㊂张运祥在‘童话“这篇作品中，对这种出路问题进行了探讨㊂
‘童话“分上下两篇㊂上篇关于李木㊁小童和夏利，下篇关于蓝皮(李木创作童话之一)㊂上篇讲述了李木一家人从分离到团聚的故事㊂李木原是化肥厂职工，下岗后家庭贫困，蹬三轮谋生㊂漂亮的妻子夏利因为贪慕虚荣，被卖猪肉的老板包养㊂李木对此心怀怨恨，在孩子面前说夏利的坏话，试图报复猪肉店的老板㊂最后在儿子小童善良童心的感化下，接受了被猪肉老板抛弃的夏利，家人团聚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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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似乎看到，这里张运祥开始有了形式试验
的自觉㊂他不再采用传统的章节叙事，而是把这篇
小说分为上下两篇，并且下篇与上篇并非情节上的
承继关系，而是上篇情节中的主人公李木根据自己
为儿子小童讲的睡前故事而梳理出来的一篇童话
作品㊂直到尾声中区区几十个字，才把上下两篇内
容重新联系在一起㊂从整篇小说来看，笔者想到田
汉的话剧‘关汉卿“的 戏中戏 结构[6]㊂尽管二者从文体到主题都不同，两篇作品在结构上却有相通
之处㊂‘关汉卿“中的关汉卿创作和上演了‘窦娥
冤“,‘童话“中的主人公李木也创作了一篇童话作
品‘蓝皮的故事“；在主题指涉上，上下两篇都形成
互文效果㊂这是张运祥在叙事结构方面的一种探
索创新㊂
作者在这篇小说中似乎表达了真诚㊁善良的童
心在缝合现实伤口中的作用㊂这类主题在中国现
代文学史中并非首次出现㊂鲁迅在五四时期思考
了很多传统中国文化笼罩下 吃人与被吃 的现象,
他在‘狂人日记“中借助 狂人 言说:
吃人的是我哥哥!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
我自己被人吃了，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7]
在传统社会伦理表面的和谐下，社会中每个人
一方面被他人伤害，一方面也在伤害着他人㊂就像
李木妻子被卖猪肉的老板拐走了，李木则一方面在
小童面前说着妻子的坏话，另一方面则想办法怎样
破坏谷老板的猪肉生意，甚至鼓动小童去践行这个 计划 ㊂
李木和苍蝇的关系则是对人与人关系的隐喻㊂
李木的家里有很多苍蝇，李木的妻子夏利曾经因为
这些苍蝇拒绝李木的求婚㊂村庄被化肥厂征地拆
迁后，因为化肥厂挥发的气体家里没有了苍蝇，夏
利才同意和李木结婚㊂苍蝇这里一方面是实指，一
方面也是象征，象征着个体生活中的种种烦恼㊂苍
蝇总是和烦恼同时出现㊂当李木没有工作时，夏利
不愿嫁给他，此时家里到处都是苍蝇；李木的家被
化肥厂拆迁，作为补偿他也被安排在化肥厂上班,
夏利答应嫁给他了，家里的苍蝇也没了㊂
李木消灭苍蝇的过程也是一种隐喻㊂他利用
敌敌畏加入香味剂，营造出一种类似女性气味的陷
阱，毒死了很多苍蝇㊂苍蝇的和人类被欲望诱
惑而陷入情欲陷阱也很相似:
阎连科
中午时分，李木把小童接回家，迫不及待地跑到鱼缸跟前㊂鱼缸里积聚的苍蝇已有一
寸多厚，所有的苍蝇都呈现出交媾状态㊂那些
正在交尾的苍蝇不会知道，它们正在掉入李木
为它们制造的温柔陷阱[8]㊂
这是按照人类的思维逻辑所设计的陷阱，不论这种陷阱在现实中能否有效，在故事中确实很有效，这就是关于人类被欲望吸引上当受骗的一则寓言故事㊂夏利也是因为被姓谷的猪肉店老板的钱财诱惑而坠入圈套，最后被抛弃㊂
成人的行为与小童的对比产生强烈的反差㊂即便生活中消灭害虫的普通行为，在小童看来也是残忍的，像童话中大灰狼的行为㊂
李木跟着小童来到一大片麦田㊂站在麦田边，小童不停地蹦跳着，在地上打着滚㊂嫩
绿的麦田在风中荡起层层波浪，发出动物似的
怪叫㊂小童说，爸爸我听到了小鹿的叫声㊂李
木说，那不是小鹿的叫声，这里也不是草原㊂小童说，这里就是草原，我听到了小鹿的叫声，小鹿在向我们呼唤呢!我们不是来到草原了
吗这里就是金鹿居住的大草原，这里一定
有小鹿㊁铃羊㊁牦牛㊁斑马㊁袋鼠㊂这里会有野
狼出没，它们时常袭击小鹿，爸爸我们能够听
到小鹿妈妈的哭声吗?[8]
如这篇小说的题目，这是一段带有 童话 意味的描写㊂童话正是来自孩子的童心，这是类似于泛神论的一种思想源头㊂这里我们看到成人世界和儿童世界的隔阂㊂个体从小长大，似乎成熟了㊁圆滑了，但丢失了很多宝贵的东西，如天马行空的想象，细腻的感受，尤其是真诚㊁善良的本性㊂小童希望现实生活和童话一样，一切都是美的㊁善的㊂但这种美与善的希冀却常常被现实中的残酷打破㊂就像他们试图寻童话世界，却闯入现实中的杀猪场㊂李木也经常把世界残酷㊁人性恶等价值观传递给小童㊂
李木回过头来，对小童说，自然界就是互相残杀，狼吃小兔，小兔吃草，老鹰吃小鸡，小
鸡吃虫，虫吃植物叶子[8]㊂
尽管如此，小童仍然坚持他的真诚㊁善良㊂不顾李木正在灌输的人心险恶论，提醒李木，妈妈已经回来了，就在门口等着㊂正是受了小童善与美的童心的影响，李木的内心开始发生变化㊂夏利因为欲望的诱惑离开李木，又因为现实的残酷回到李木身边，算是回归到原点；李木因为夏利被夺走开始憎恶世界和人性，因为受到小童的影响又接纳夏利，精神上也重新回到原点㊂
张运祥大概认为，小童的童心传达的善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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